第2章

第 2 章 三句话退敌------------------------------------------。，杨勉把它放低了一点。火苗从灯芯上跳起来，照出他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站在铁栏外面，不急不躁，像是进诏狱跟逛自家后院似的。“杨大人，”我说，“你是东宫的人，我是锦衣卫的人。你来找我——太子殿下知不知道纪指挥使知不知道？”，右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摸出一个信封，隔着铁栏递过来。。“沈总旗，你现在有三个敌人。”他伸出三根手指，像数铜板似的一根一根弯下去，“李嵩要你死，纪纲要你死得有用，汉王府要你死得干净。太子殿下能给你**个选择。什么选择？活命。然后呢？然后替太子殿下做事。”，站起来。骨头咔咔响了两声，膝盖上的旧伤疼得钻心。走到铁栏前面，我和杨勉之间只隔了三根铁条的距离。他身上的味道传过来——不是官袍上常有的熏香，是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纸墨的气味。“杨大人，你说太子殿下能让我活命。”我把手搭在铁栏上，铁锈硌着掌心，“我现在已经活了。李嵩撤了案，卷宗今天会从北镇抚司撤回来。你比我晚了一步。”。，然后把灯笼举高，照了照铁锁上李嵩刚才留下的钥匙——还插在锁孔里没拔走。“你逼退了李嵩？”他把灯笼凑近我的脸，像是头一次真正看清我，“怎么做到的？”
“三句话。”
“哪三句？”
“第一句，他脖子上的伤。第二句，他兄弟在通州的宅子。第三句，他身边人的假账。”
杨勉沉默了一阵。灯笼里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光在他脸上跳来跳去。他把信封收回袖子里，动作比刚才慢了很多。
“你手里没有证据。”
“他知道我没有吗？”
杨勉笑了。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笑，是真的被逗乐了的那种——嘴角往上翘，眼睛眯成两条更细的缝。
“沈总旗，你是个赌徒。”
“赌徒是拿命赌运气。”我说，“我赌的是李嵩的胆子。”
这时候诏狱深处又传来一声惨叫，拖得老长，然后戛然而止。过道里安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时的噼啪声。
杨勉把灯笼放在地上，自己找了块干净点的墙根蹲下来。这个动作不像三品大员，倒像是个走累了的老脚夫。
“**妹的事，听说了。”他的语气忽然变了，把“听说”两个字咬得很轻，“李嵩动不了你，就拿她下手。沈锦娘——今年该有十八了吧？”
“十七。”
“十七。”他重复了一遍，低着头看灯笼，“可惜了。”
我没说话。
“你打算怎么查？”他抬起头来看我，“**妹的案子，李嵩说是畏罪自尽。仵作验过了，卷宗上盖的是北镇抚司的印。你现在虽然没死，但顶多算个待罪之身，拿什么去翻案？”
“杨大人，”我说，“你大半夜提着灯笼来诏狱，不光是为了问我想不想活吧？”
杨勉看了我一眼，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
“北征大军马上就要回来了。”
这话来得没头没尾。
“先帝在榆木川。”杨勉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能听见，“你懂我的意思吗？”
榆木川。驾崩的消息还没公开，但杨勉是东宫的人，他一定已经收到了密报。先帝一死，太子**，汉王那边会怎么动——这件事所有人心知肚明。
“天下要乱了。”杨勉说，“太子殿下需要人手。你是个锦衣卫，对北镇抚司熟，对京城熟。最重要的是——你跟汉王府有仇。”
他顿了顿，“**妹是**妹，汉王府是汉王府。这两件事，早晚会变成一件事。”
我盯着他的眼睛。
他这话说得很有分寸——没说是汉王害死了我妹妹，只说“早晚会变成一件事”。但他脸上的表情告诉我，他知道的比他说出来的多。
“先出去再说。”我打断他。
杨勉愣了一下，然后从袖子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铁锁。
铁门推开的时候，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尖叫。
我跨出牢房，脚踩在过道的石板上，地上又湿又滑。过道两边的牢房里有人从铁栏缝隙里伸出脑袋看我——那些明天要被砍头的死囚，眼珠子在黑暗里亮得像狼。
“沈总旗，”杨勉在我身后说，“你这人有点意思。”
我没回头。
走到过道尽头，正要推开诏狱的大门——
北镇抚司的钟声响了。
不是报时的钟。是警钟——三长两短，敲得又急又猛，震得整条过道的墙壁都在发颤。
杨勉的脚步声停住了。
我回头看他。他的脸色在灯笼光里变了——嘴角的笑意没了，眉头拧在一起，眼珠子转得飞快。他一把推开我，自己先冲了出去。
我跟在他后面出了诏狱。
院子里已经乱成一锅粥。锦衣卫的人跑来跑去，有人在喊，有人蹲在地上系盔甲的带子，有人手里的刀都拿反了。一个校尉跌跌撞撞从北镇抚司的大门里冲出来，扑通跪在杨勉面前。
那校尉抬起头来，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像是被人掐着脖子——
“榆木川……驾崩了。”
杨勉手里的灯笼掉在地上。
灯笼纸被火舌舔上，一下子蹿起来，照亮了半条过道。火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僵了整整三息。然后他弯下腰，把灯笼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动作慢得像在做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沈总旗，”他没回头，声音倒是很稳，“天下乱了。”
我站在诏狱门口，看着院子里跑来跑去的人影。夜风吹过来，灌进我的领口，冷得刺骨。
先帝死了。太子还没**。汉王府的人今晚就会动手。
而我妹妹的**还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躺着。
“杨大人，”我说，“太子的**个选择——还作数吗？”
杨勉转过身来，火光照着他半张脸。
“作数。”
“好。”
我往北镇抚司的方向走了一步。院子的青砖地上映着跑来跑去的火把影子，脚下的石板又硬又冷。
“你去哪儿？”杨勉在身后问。
“找纪纲。”我没回头，“李嵩今晚会派人来杀我，我得赶在他前面。”
“你要告他的状？”
“不。”我踩过一块松动的青砖，砖下溅起一泡泥水，“我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