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这天晚上，我爹去村委代收点取了这个月寄回来的钱和东西。一小叠毛票，还有几包用油纸裹着的点心、一罐麦乳精。
我爹把钱数了又数，仔细收进里屋的铁盒子里。
“夏夏，”我娘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爹取钱的时候，碰见赵媒婆了。她……她打听咱们寄回来多少钱。”
我心里一凛：“我爹怎么说？”
“你爹没说实话，就含糊过去了。但赵媒婆那眼神……”我娘忧心忡忡，“夏夏，你说，她不会是替谁打听的吧？”
替谁？除了江临水，还能有谁。
上辈子，江临水就是从我这儿打听清楚我家大概的经济状况，才一次次“借钱”。
“娘，”我握住她的手，“把钱和东西都放好，别放外屋。尤其那些吃的，锁起来。”
我娘点点头：“知道了。”
过两天，就是镇上赶集日。
一大早，我就对我娘说，想去镇上看看，有没有零活可以打打短工，攒点钱。
我娘犹豫：“镇上远，你一个女娃……”
“没事，结伴去。”我笑笑，“李婶家的翠花姐不是也要去镇上买线吗？我跟她一起。”
我娘这才点头，塞给我两毛钱，让我路上买个馒头吃。
我和翠花姐结伴到了镇上。她去布店挑线，我借口想转转，和她分开。
我没去人多的集市，而是绕到了镇子西边，靠近邮局和几个单位家属院的后街。
这条街相对僻静，有些回收旧物的小摊，还有几家不太起眼的小旅馆、小饭馆。
上辈子，我后来才知道，赵小雅在镇上的“家”，就租住在这片区域的一栋自建二层小楼里。租金不便宜，靠她家那点底子根本租不起。
我装作闲逛，眼睛却仔细扫过那些门口晾着衣服、或者开着门的小院。
终于，在一个挂着“有房出租”木牌的小巷子口，我停下了脚步。
巷子第二家，铁门半开。院子里晾着几件男人的白衬衫，和……一条熟悉的碎花裙子。
赵小雅穿过的。
我心跳微微加快，脸上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像是找人，对着那半开的铁门喊：“请问，王姐在家吗？”
没人应。
我侧耳听了听，屋里似乎有隐约的说话声，但听不清。
我没再停留，转身离开。
心里的猜想，落实了大半。
江临水和赵小雅，在镇上，早就有一个共同的“家”了。
**第六章**
知道了赵小雅在镇上的住处，我并没有立刻行动。
打草惊蛇，对我没好处。
我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或者，一个能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的契机。
机会很快就来了。
村里要修水渠，每家每户都要出劳力。我爹腿前阵子扭了，还在养，我娘身体弱，这摊子活自然落在我头上。
我天不亮就去排队，领了铁锹和扁担，跟着大部队去了后山。
水渠要从后山绕过来，工程不小。江临水虽然考上了大学，但户口还在村里，家里还有几亩地，这种义务工，他名义上也得参与。不过他十有八九会找借口溜掉，或者只做点轻省活。
果然，江临水来了。穿着他那件挺括的蓝衬衫，外面罩了件旧军绿外套，手里拿着把铁锹，站在人群边上，和几个同样年轻、看着像学生的人说话，一脸嫌弃地看着满身泥点的村民。
赵小雅也来了。她拎着个水壶，戴着草帽，说是来给江临水送水帮忙的。她站在江临水旁边，时不时掏出手帕给他擦并不存在的汗，引得旁边几个年轻后生眼神乱飘。
我离他们有段距离，闷头挖土。重体力活干起来，浑身是汗，手臂酸胀，但心里反而踏实。
中午休息时，大家聚在树荫下喝水啃干粮。
我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林夏。”
江临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睁开眼，他站在我面前，隔开了一步距离。手里拿着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咸菜。
“给你。”他把东西递过来，语气生硬，“早上的窝窝头，噎嗓子。”
我没接，看着他。
江临水抿了抿唇，把东西往我旁边的石头上一放：“拿着。别以为我对你有什么意思，就是看你还算……识时务，没再到处乱说。”
乱说？是指我在村口说的那番话？
“谢了，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