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关心。
是嫌我死了麻烦。
"今天讲什么？"他合上兵书丢在一旁。
"《孟子·梁惠王章》。"我绕到书案前，翻开经卷。
手不抖了。
两个梦做下来，我已经开始适应这种精神上的折磨了。
至少白天的萧璟还是那个恨不得把我炖了的萧璟。
只要他继续讨厌我。
讨厌我就好。
讨厌我就说明梦不会成真。
我正这么安慰自己，他忽然开口。
"沈鹤知。"
"在。"
"你手怎么了？"
我低头一看——
掌心被树皮刮出的伤还没好，红彤彤的一道，横在掌纹上，结了层薄痂。
我飞快把手缩进袖子里。
"不小心磕的。"
萧璟看了我两秒。
然后他什么都没说，摆了摆手："开始。"
——
那天的课出奇地顺利。
他没扔茶杯。
没骂我山野村夫。
甚至在我讲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时，他难得地接了一句："若君不重，何人愿为君？"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认真思考的侧脸。
……他偶尔也是个正常的十五岁少年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紧接着又说了一句。
"不过这话要是让父皇听到，估计又要禁孤三天的足。上次把方学士的假发扯了，禁了五天。"
我把到嘴边的夸奖咽了回去。
算了。正常不了一点。
下课后，德顺送我出去。
走到半路，他忽然压低声音："沈先生，老奴提醒您一句。"
我侧头看他。
"殿下昨晚出去散步之前，在窗边站了很久，看的方向正是您那间屋子。"
我脚步一顿。
"什么意思？"
德顺笑了笑，很职业的那种笑。
"老奴什么意思都没有。就是觉得，殿下最近不太对劲。"
他没再多说。
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留我一个人站在游廊里，被晚风吹得后背发凉。
不太对劲。
哪里不太对劲。
他天天对我横眉冷眼的，这很对劲。
非常对劲。
对劲到我每天都想辞职。
我攥紧袖子里的手掌，掌心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
回到屋里，我从床底下把行囊拽了出来。
没打开。
只是看着它。
看了很久。
再等等。找个万全的法子。不能像昨晚那样莽。
这么想着，我把行囊又推回了床底下。
然后坐在桌前，就着灯火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一口闷了。
外面的月亮比昨晚更圆。
我没有赏月的心情。
我只希望今晚别再做梦。
第三章
第八天。
我没做梦。
原因是我根本没敢睡。
一整晚坐在桌前，就着油灯把《孟子》抄了两遍，困到眼皮打架就拿冷水泼脸。
天亮的时候，我对着铜镜一看——
眼底两团乌青，面色蜡黄，嘴唇干裂。
活像个行走的僵尸。
但至少没做梦。
没做梦就好。
没做梦就不用面对那个长大后的萧璟。
那个按着我在书案上、在寝殿里——
不想了。
我出门的时候在廊下碰到了阿福。
阿福是我带进东宫的"小书童"，实际上是跟了我五年的丫鬟，陪我一块儿女扮男装混进来的。
她端着铜盆，看见我的脸色时水差点泼了。
"公——沈先生！"她压着嗓子喊我，"您怎么这副模样？像是被鬼压了三宿似的。"
"差不多。"我接过铜盆，用冷水抹了把脸，"不过压我的不是鬼。"
"那是什么？"
"比鬼可怕。"
阿福满脸困惑。
我拍了拍她肩膀："别问了。准备准备，最近可能要跑路。"
"跑路？"阿福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赶紧又压回去，"先生，咱们好不容易才——"
"嘘。"
我竖起食指贴在唇前。
脚步声从廊道那头传来。
德顺的声音响了起来："沈先生，陛下宣您去御书房。"
我和阿福对视一眼。
阿福的脸色比我还白。
皇帝找我。天没亮就找。不会是萧璟把昨晚我爬墙的事告诉他了吧。完了。死定了。墙都没翻成，人头先要翻了。
我理了理衣袍，跟在德顺身后，穿过宫道往御书房去。
一路上脑子里都在编遗言。
到了御书房门口，通传之后，我低着头走进去。
龙涎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和梦里那间寝殿一模一样的味道。
我胃里翻了一下。
"沈鹤知，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