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漏的水。
王红已经睡着了，呼吸绵长而沉重，压在我耳边，像一个漫长的、永远不会结束的叹息。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的左胳膊被她枕了一夜，完全麻了，甩了五分钟才有知觉。
出门买早餐的路上碰见了江绪。他站在巷口的包子铺前面排队，黑眼圈比我还重。
"昨晚睡了吗。"我问。
"不到两个小时。"
"她说了你什么。"
"不许跟你走太近。"
"我妈也说了。"
我们俩互相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包子铺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秃顶，围裙上油渍斑斑，但蒸出来的包子皮薄馅大，一块钱两个。
江绪买了四个菜包两碗粥，我买了四个**。
"**不吃**。"他说。
"我知道。四个都是我的。"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不是笑，也不好说那算什么表情。
就是动了一下。
那一天剩下的时间，王红和刘彩凤干了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她们在出租屋的楼道里又吵了一架。
起因是垃圾桶。
这层楼只有一个公共垃圾桶，放在楼梯口。王红早上扔了一袋垃圾，没扎紧口，汁水淌出来流到了刘彩凤门口。
"王红你是不是没长手，垃圾袋都扎不紧，你们家就是这种教养。"
"我们家教养怎么了，总比你们家好吧，你儿子连双袜子都洗不干净，晾在公共阳台上熏得我头疼。"
"你少扯我儿子，有本事说你自己。"
"我自己怎么了，我有什么好说的。"
她们的声音在窄小的楼道里回荡，像两面锣对着敲。同层的另外三户邻居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有个穿拖鞋的大爷端着搪瓷缸子，靠在门框上，一脸的"好戏开场了"。
我和江绪站在各自家门口，隔着两米的距离，面面相觑。
"要不要拉一下。"我问。
"拉不住的。"他说。
他说得对。
我们谁也拉不住。
王红开始给我找对象了。
我没有夸张。她在**第十二天的时候，做出了这个决定。
起因是隔壁楼搬来了一户新租客，姓马，据说在附近开了一间五金店，有门面房，有货车，在城中村算是过得不错的。
马老板的儿子叫马强，今年二十一，中专毕业，在五金店帮忙看柜台。人长得方方正正，话不多，见谁都笑。
王红第一次见到马强是在楼下水龙头那里，马强帮她接了一桶水，搬上了六楼。
那天晚上回来，王红的眼睛又亮了。
那种亮法我太熟悉了，和她在楼道里听到刘彩凤说"买房"时一模一样。
"小满，你觉得那个马家小子怎么样。"
我正趴在折叠桌上画图。学校虽然还没开学，但我在网上找了一个建筑制图的教学社群，每天跟着练基本功，画平面图、剖面图、轴测图。
"什么怎么样。"
"就是那个帮我搬水的小伙子，人挺实在的，有门面房，以后不愁吃穿。"
我的笔停了一下。
"妈，我还没上大学呢。"
"上大学和找对象冲突吗。先定下来，等你毕业了正好嫁过去，多好。"
"我不想嫁任何人。"
"你不想嫁人你想干嘛，你以为你读了大学就能翻天了。"王红的声音提高了，"我告诉你林小满，咱们现在什么处境你自己心里没数吗，钱没了，房子没了，就剩这么个破屋子，你要是能嫁个有房有车的，最起码不用跟我在这里受罪。"
"嫁人不是为了不受罪的。"
"那是为了什么，为了爱情。"她冷笑了一声，"爱情能交房租吗，爱情能把那一百三十万拿回来吗。"
我没再接话。
我知道跟她在这件事上争论没有任何意义。她的逻辑是一条死路，起点是"女儿是资产"，终点是"资产必须变现"。
但我没想到的是，她行动力比我预估的要快得多。
第三天，她已经在楼下和马老板的老婆搭上了话。第五天，她们在菜市场一起买过两次菜。第七天，马家老两口提了两箱水果来我们屋里"串门"。
那天我不在。我在学校附近的一个打印店里，帮老板用电脑排版一批名片。老板按张数算钱，一百张给我五块，一天能排四五百张，挣二三十块的辛苦费。
等我回到出租屋，看见桌上摆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