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究。"
"我不去。"
"你说什么。"
"我说，学费的事我来想办法，但我不去端盘子。"
王红瞪着我，嘴唇动了两下，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她大概是被这几天的事消耗得太狠了，连吵架的力气都不太够了。
我拿着手机下了楼。旅馆楼下是一条窄巷子，两侧全是握手楼，空调外机一台挤着一台，滴水滴得地上一片一片的。
江绪坐在巷口的台阶上，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拌面。
"**怎么说的。"我坐到他旁边。
"不让我上学了。"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说学费还不如拿去还债，让我去跟我舅舅学开货车。"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去。"
"然后呢。"
"她摔了一只碗。"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手背上一道新鲜的红痕，"碗碴子蹦的。"
我看着那道红痕，没说话。
"我找了几个城中村的出租屋信息。"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几条租房帖子，"这边有一种握手楼的隔断间，一个月五百块，带独立卫生间，阳台只有半平米，但能晾衣服。"
"五百。"
"两间就是一千。两家各一间。离学校公交四十分钟。"
"你跟**说了吗。"
"还没有。她现在看见我就骂。"
我点了点头。
"先找房子，别的以后再说。"
江绪把手机递给我看了看地址。城中村的名字叫石围村，在地图上只占了一个指甲盖大的区域，被密密麻麻的灰色方块挤满了。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几年要住的地方。
不是一百六十平的精装大平层，不是带落地窗的阳光客厅。
是十来平的隔断间，隔壁咳嗽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把手机还给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去看房。"
石围村的出租屋比我想象的还要小。
推开门，一张单人床占了房间的三分之一，靠窗有一张折叠桌，桌腿有一条短了半寸，底下垫着一块叠了三层的纸板。卫生间在门后面，没有干湿分离，花洒就挂在马桶上方二十公分的位置。
半平米的阳台伸出去，对面是另一栋楼的墙壁，中间的距离不到一臂宽。
王红站在门口，一只脚迈进去了，另一只脚还在外面，整个人愣了有十秒钟。
"就住这里。"她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你有更好的选择吗。"
她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这是这辈子我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不是顶嘴，不是撒娇，是平等的、带着一点无奈的反问。
王红没接话。她环顾了一圈这个不到十平米的隔断间，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那张单人床上。
"这一张床，我们俩怎么睡。"
"我打地铺。"
"不行，地上凉。"
"那我睡折叠桌。"
"桌子能睡人吗，你脑子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最后的方案是两个人挤一张单人床。王红睡里面，我睡外面。
她还是那个毛病，睡觉之前要检查我的手机、查我的聊天记录、问我今天跟谁说了话。以前在老家，我有自己的房间，门一关她就够不着了。
现在不行了。
一张一米二的床，翻个身都要碰到对方的胳膊肘。
她不光要看手机，连我翻身都要管。
"别动了，吵得我睡不着。"
"你贴那么紧干嘛，身上全是汗。"
"这破地方没空调你怪我啊。"
"你少买两套化妆品就有钱装空调了。"
"林小满你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
第一个晚上我几乎没睡。倒不是热的，是那种被人贴身监控的窒息感，密不透风的，像被一只手按在水里，鼻子刚露出来一点，又被按下去。
隔壁是刘彩凤和江绪。
隔壁的情况听起来也好不到哪去。半夜两点多的时候，我隐约听见刘彩凤的声音穿过薄得像纸板的墙壁传过来。
"你以后给我老实一点，不许跟那个林小满走太近，**就是个扫把星，连带着她也不是什么好路数。"
江绪的声音没有传过来。
但刘彩凤又提高了音量："听到没有。"
"听到了。"两个字，闷闷的，像从枕头下面挤出来的。
我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变形的蝴蝶，颜色发黄，不知道是几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