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柳河村------------------------------------------，三百来户人家，散落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两岸。，其实早二十年就没水了。河床里长满了芦苇和野草，夏天蚊虫多得能抬人。村里人穷，穷到娶不起媳妇、看不起病、读不起书。，去年冬天死了。。，好歹能给村民开点止痛片、打打青霉素。他死了之后，村里人得个头疼脑热，只能扛着。扛不过去的，就去十五里外的乡卫生院。，是出了名的“**爷”。看病先问有钱没钱，没钱连门都不让进。，大多选择扛。，扛不过去算倒霉。，村支书陈德茂正在家里吃午饭。一碗红薯稀饭，一碟咸菜疙瘩，吃得满头大汗。“陈**，省城来人了！”会计老刘头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什么人？说是上面分来的医生，安排在咱们村。”，抹了把嘴，皱起眉头。？柳河村？，从没见过天上掉馅饼。
等他见到沈淮安的时候，心里的那点侥幸彻底凉了。
太年轻了。
二十六岁，瘦得跟竹竿似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肩膀上挎着个破药箱，风一吹就能倒的样子。
“你就是省城分来的医生？”陈德茂上下打量他。
“沈淮安。”他伸出手。
陈德茂没握，转身就走：“跟我来。”
他把沈淮安带到了村东头的祠堂。
祠堂是清朝光绪年间建的，青砖灰瓦，三进的院子，可惜年久失修，屋顶漏了好几处，墙根长满了青苔。正堂里供着祖宗牌位，香火早就断了。
“这原来是村里的小学堂，后来学生太少，撤了。你暂时住这儿，看病也在儿。”陈德茂推开西厢房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三条腿的桌子、一盏煤油灯。
“条件简陋，将就着住。”陈德茂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沈医生，我丑话说在前头——咱们村穷，你在这儿干，怕是连口饱饭都混不上。你要是想走，现在就走，我让人送你去乡里。”
沈淮安把药箱放在桌上，看着陈德茂：“我不走。”
陈德茂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晚饭去我家里吃。”
沈淮安开始在祠堂收拾屋子。
他从祠堂后院找了几块木板，把漏风的窗户钉上。又去井边打了桶水，把屋里的灰尘擦了一遍。忙了两个小时，总算能住人了。
他把父亲的遗像摆在桌上，点了三根香。
“爹，我到了。”
青烟袅袅升起，照片里的人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傍晚的时候，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端着一碗面条来了。
“沈医生，陈**让我给你送饭。”她把碗放在桌上，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带着审视。
“谢谢大嫂。”
“我叫周桂兰，是村里的接生婆。”她拉了把椅子坐下，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沈医生，你是哪个医学院毕业的？”
“省中医学院。”
“中医？”周桂兰眉头一皱，“中医能看啥病？头疼脑热的还行，真要有个急症，还得靠西医。”
沈淮安没接话，低头吃面。
周桂兰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我跟你说个事儿——村里的赤脚医生老周去年死了，他的药箱被赵院长收走了，咱们村现在连一片去痛片都没有。”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有没有带药来？”
沈淮安放下筷子，打开药箱。
周桂兰凑过来一看，脸色当场就变了。
一包银针。
几本旧医书。
没了。
“就这？”周桂兰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连瓶青霉素都没有？”
“我是中医。”
“中医也得有药啊！光靠针能扎好几个人？”
沈淮安没解释。他把药箱合上，继续吃面。
周桂兰坐不住了，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嘟囔着：“完了完了，来了个只会**的，这可咋整？”
她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来，用一种同情又嘲讽的眼神看着沈淮安：“沈医生，不是我泼你冷水——你这个赤脚医生，怕是连鞋都穿不上。”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沈淮安吃完面，把碗洗干净，放在门口。
天已经黑了。祠堂里没有电，他点上煤油灯，坐在桌前翻开父亲的医案。
第一页上写着四个字：“医者，仁心。”
他把手按在字上，闭上了眼睛。
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在墙上投下一个巨大的影子。
像一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