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没多想。
男人嘛,得赚钱。
可后来有一回,念念半夜发烧,我打他电话,打了七遍才接。
那边闹哄哄的,有女人的笑声。
他压低了嗓子说:"开会呢,晚点回你。"
凌晨两点开会。
我当时蹲在护士站门口等热水,手里攥着体温计,脑子里只有念念的体温数字。
三十九度二。
我没工夫多想别的。
可那个电话之后,赵刚对我的态度变了。
他开始嫌我。
嫌我身上的消毒水味。
嫌我指甲剪得秃秃的不好看。
嫌我说话声音大,"像个泼妇"。
有一次他来医院送钱,我接过信封的时候碰了一下他的手。
他缩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像被烫了似的。
可我看见了。
他嫌我脏。
他开始用一种看旧家具的眼神看我。
就是那种,觉得碍事、又懒得搬走的眼神。
我那时候每天围着念念的病床转,给她擦身子、喂饭、陪她做雾化。
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我没精力去想赵刚到底怎么了。
直到那天。
他那件旧外套。
那张收据。
那个名字。
孙倩。
我认识孙倩。
赵刚大学时候的初恋。
他以前喝多了的时候提过一嘴,说当年是他对不起人家,人家等了他三年,他没娶。
我当时问他为什么没娶。
他瞪了我一眼:"问那么多干嘛,我不是娶你了吗?"
我就没再问。
后来他们有没有联系,我不知道。
我这人有个毛病,对赵刚太信任。
他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他说药断货了,我就信断货了。
他说在加班,我就信在加班。
他说孙倩是老同学、只是普通朋友,我也信了。
我信了十年。
直到那张收据把我的信任撕得粉碎。
念念的靶向药停了之后,她的病情明显在走下坡路。
她瘦了一大圈,脸上的肉都塌下去了,颧骨戳出来,像个小老**。
她夜里疼得缩成一团,牙齿咬着枕头角,不吭声。
我问她为什么不喊。
她说:"妈妈,喊了你也会伤心,还不如不喊。"
我背过身去,假装收拾床头的药瓶。
手里的瓶子磕在柜面上,咣当一声。
她才八岁。
八岁的孩子,就学会了忍着不给大人添麻烦。
赵刚把中药拿来的那天,我没当着他面说什么。
我把药煎了,端到念念跟前。
那药苦得很,念念喝一口就想吐。
我说:"乖,喝了就不疼了。"
我骗她。
我知道那玩意儿治不了她的病。
我去找了主治医生老周。
老周戴着副厚玻璃片眼镜,办公桌上堆了半人高的病历本。
"林女士,靶向药不能停。你们为什么停了?"
"我丈夫说药厂断货了。"
老周推了推眼镜:"这个药我上周刚给三床开过,没有断货的通知。"
我手里攥着的那个矿泉水瓶被我捏得咔咔响。
"那为什么我丈夫说断了?"
老周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我后来回想起来,是同情。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你们家属之间自己沟通一下。"
他说得客气,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药没断货。
是赵刚自己停的。
我从老周的办公室出来,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护士推着药车从我身边经过,轮子轧在地砖上,嘎吱嘎吱响。
我走到医院一楼的药房窗口。
药房里坐着个小伙子,胸牌上写着"陈志远",大家都叫他小陈。
我以前每次来拿药都在他这个窗口。
"小陈,念念上个月的靶向药是谁来取的?"
小陈翻了翻电脑记录,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林姐,上个月的处方是你爱人签的字。但取药记录显示他没取。"
"没取?"
"处方开了,他来签了字,但没付款,药没拿走。"
我扶着窗台的手指节发白。
小陈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话。
"林姐,你回去多问问你老公。"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拐角的时候,腿发软,我扶着墙蹲下来。
地面上有一块口香糖的痕迹,黑乎乎的,被无数人踩过。
我盯着那块痕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赵刚签了字,开了处方,但没付款,没拿药。
那他拿着我给的两万三千块钱,干什么去了?
答案在我的棉拖鞋底下。
那张收据。
十八万的定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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