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远舟来**站接我。
一看他我就心凉了半截。
瘦了一圈不止，眼窝深陷下去，胡子拉碴的，领口的T恤都发黄了。
他接过我手里的编织袋，说妈你可算来了。
声音哑得像三天没喝水。
我鼻子一酸，忍住了。
出了站坐地铁，又转了一趟公交。**的路我不认识，跟着他走就是了。
到他们家已经下午两点。
两室一厅，七楼，没电梯。我拎着东西爬上去，腿都软了。
门一开，沈佳柠抱着孩子站在门口。
她比视频里还瘦，脸尖得能割人，但头发扎得整整齐齐。
看见我，微微点了下头。
“妈来了啊。”
不冷不热的，像跟同事打招呼。
远舟说佳柠，妈坐了五个小时的车，让她先歇会儿。
沈佳柠嗯了一声，把孩子递给远舟，转身进了厨房。
我看着她的背影，没吭声。
小年糕在远舟怀里瞪着大眼睛看我，也不认生。我伸手过去，他盯了我一会儿，突然咧嘴笑了，小手一伸就抓我头发。
远舟说年糕叫奶奶，快叫奶奶。
九个月大的孩子哪会叫，啊啊啊地蹬腿。
我抱过来，小家伙沉甸甸的，贴在我胸口暖乎乎的。
心里又软又酸。
沈佳柠从厨房出来，开始给我交代家里的东西。
奶粉在柜子第二层，尿不湿在储物间，辅食机在灶台右边。
她说话很快，一件接一件，好像在跟新来的员工交接工作。
“米粉用这个牌子的，不要换。水果泥要现做，不能用成品的。洗衣液用婴儿专用的，在洗衣机旁边那瓶蓝色的——”
我说你慢点说，妈记不住。
她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那我写张单子给你。”
说完转身去找纸笔。
远舟凑过来小声说妈，佳柠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我知道。
当天晚上我就没睡好。
沈佳柠在客厅给我支了张折叠床，说卧室太小放不下第三张床，委屈妈了。
我说没事，哪儿都能睡。
折叠床矮，弹簧松了，躺上去整个人往下陷。腰没着落，悬着疼。
半夜两点小年糕醒了，哭声尖得穿墙。
我赶紧爬起来，摸黑走到他们卧室门口。
远舟已经起来了，抱着孩子在房间里转。
我说你放下，我来。
他犹豫了一下递给我。沈佳柠在床上翻了个身，没出声。
我抱着孩子到客厅，一手托着**一手护着后脑勺，来回走。
小家伙哭得撕心裂肺，奶粉冲了不喝，拍嗝也拍了，尿不湿也是干的。
最后我把他竖起来靠在肩膀上，轻轻拍着背，嘴里哼那首哄远舟小时候的歌。
走了四十多分钟才睡着。
放回小床的时候我的手抖个不停，怕一松手他又醒。
还好，没醒。
我回到折叠床上躺下。
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闭上眼刚迷糊，窗帘缝里就漏进了光。
天亮了。

早上六点，小年糕准时哭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腰像被人掰过，弯都弯不下去。
远舟从卧室出来，头发乱蓬蓬的。
“妈你昨晚起来了？今天你多睡会儿。”
我说不睡了，孩子都醒了。
沈佳柠也出来了，脸上带着一层倦意。她没看我，径直去厨房热奶粉。
远舟七点不到出门了。
走之前跟我说了句，妈辛苦了。
我说没事，快去吧别迟到。
门关上以后，家里就剩我、沈佳柠和孩子。
安静得有点不自在。
沈佳柠喂完奶，把孩子放围栏里，跟我说今天请了半天假，带我认认路。
我说行。
出门前她把一张A4纸贴在冰箱上。
我凑过去看，密密麻麻写了两页。
“辅食时间表”——上午九点半水果泥，十一点半菜泥+米粉，下午三点加餐，五点晚餐。
“注意事项”——不能放盐，不能放糖，不能用大人的筷子喂，不能嘴对嘴吹凉。
我看着那张纸，心里不是滋味。
我带大远舟和他姐两个孩子，现在倒像头一回带小孩似的。
沈佳柠推着婴儿车走在前面，脚步快得像赶火车。
我跟在后面有点喘，说你慢点，妈跟不上。
她放慢了一点，但还是快。
超市在小区东门出去左拐三百米。菜市场再往前走五分钟。社区医院在菜市场对面。药店在路口。
她一个一个指给我看，像导游带团。
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