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建军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赵桂兰立刻骂：“关你屁事。”
老梁把麻绳重新挑起：“不关我事。我只提醒一句，镇上车行的黄老板，最讨厌来路不清的钱。”
赵桂兰的脸白了半分。
我看见了。
她怕。
周建国也看见了，问：“娘，什么来路不清？”
赵桂兰一巴掌拍他胳膊：“别听老瘸子放屁。”
老梁转身：“沈月，走不走？”
我抱着女儿迈出门。
赵桂兰想拦，又怕老梁真把话说到车行去，只能咬牙：“早点回来做饭。别以为出趟门就能翻天。”
我没回头。
走出周家巷子，老梁带我拐进一条晒满谷子的窄路。确认没人跟着，他停下，敲了敲竹篮边沿。
“东西在你身上？”
我后退半步：“你是谁？”
老梁从口袋里摸出半张旧照片。照片上有三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昨儿仓库里的疤脸男人，年轻些，穿着白衬衫。另一个是老梁。中间那人被撕掉了半张脸。
我盯着照片：“他说找你。”
老梁把照片收回去：“他还活着？”
“昨天被穿蓝制服的人带走了。”
老梁的手摸向腰间的烟袋，摸了两次没摸到烟。他改去摸草帽边，声音低了：“那不是联防队。是镇上几家人养的打手，披身皮吓唬人。”
我心里发冷：“他给我的是什么？”
“能救你命，也能要你命的东西。”老梁盯着我怀里的孩子，“他给你，是因为看见你抱着孩子。他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孩子。”
我听不懂：“存折上有很多钱。可我取不出来吧。”
老梁笑了一下，笑意很苦：“你不用取。只要有人信它能取，它就值钱。”
我问：“什么意思？”
老梁没回答，带我进了供销社后门。仓库里空荡荡，昨儿男人坐过的地方还有一小片干掉的血。
老梁关上门：“周家最近是不是缺八百块？”
我猛地看他。
他说：“赵桂兰昨晚找过人牙子。”
我抱紧女儿，嗓子像被煤灰堵住：“你说谁？”
“柳婆子。专给没儿女的人家牵线。男娃贵，女娃便宜，满月的最容易出手。”老梁一字一句，“你婆婆想卖你的孩子。”
我脚下发软，差点抱不住女儿。
老梁伸手扶了一把竹篮，没碰我：“别倒。你倒了，孩子就没了。”
我咬着牙：“她敢。”
“她已经敢了。”老梁从货架后摸出一个布袋，“昨夜柳婆子来供销社买红纸，嘴漏了，说周家有个刚满月的女娃，八百块，今晚交人。”
我喉咙里尝到血味：“周建国知道吗？”
老梁沉默了。
这个沉默，比回答更清楚。
我抱着女儿往外走：“我回去抢孩子。”
老梁拦住我：“你现在回去，她会把你锁起来，换个时候下手。你没有证据，喊破嗓子也没人信。镇上谁不知道赵桂兰会哭会闹，谁又信你一个没娘家的小媳妇？”
我看着他：“那怎么办？”
老梁把布袋推到我面前：“找杨秀芳。周家大嫂。她被赵桂兰苛待十年，比你更恨她。给她钱，让她反水。”
我说：“我没有钱。”
老梁看着我的衣兜：“你有。”
我攥住衣襟：“那钱不是我的。”
“你女儿也不是赵桂兰的。”老梁声音突然重了，“沈月，守规矩的人被逼到墙角，先死的永远是她和她孩子。”
仓库门外，刘婶喊我：“一九九二年，盛夏。我怀里抱着刚满月的女儿，兜里揣着最后的七块三毛钱，挤上了那趟开往槐树镇的长途客车。
车厢里跟蒸笼没两样。汗味，烟味，再混上谁篮子里漏出来的腌鱼汤，黏糊糊地往鼻子里钻。
等我找到后排靠窗的座位，女儿的小褂子已经湿透了，贴在我胳膊上。
“劳驾，让让。”我冲堵在过道边的男人说。
他没动。
我只好又喊了一声。
旁边抱鸡笼的大娘拽了拽我的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