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个月那笔五十万的账，我核了三遍。
每一遍，数字都对不上。
蒋国栋的消息框安安静静地弹在电脑屏幕右下角，上面写着："下午三点，我办公室。那笔转账你再核一遍，别出岔子。"
我坐在连创地产财务部的工位上，手里捏着上个月的工资条。六千块。这个数字我已经看了三年。
隔壁工位传来白蕊打电话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满满的娇嗔："哎呀国栋哥，那个4S店说保养要排到下周呢，我这车才开回来两天，怎么就要保养了。"
我盯着消息框看了几秒，回复了一个"好的"。
接着，我缓缓拉开抽屉，伸手探到最底层，摸出了一个红色的U盘。
外壳有些旧了，边角磨得发亮。
我把U盘攥在手心里，感受着塑料壳硌着掌纹的触感。
三个月前，我第一次发现那笔五十万有问题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像有什么东西硌在心里，怎么都咽不下去。
三个月。
我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把这个U盘喂饱了。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我站起来，走向蒋国栋的办公室。
走廊很短，几步就到了。我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抬手敲门。
"咚咚咚。"
门内传来蒋国栋的声音："进来。"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蒋国栋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翘着二郎腿，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居高临下的笑容。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袖口露出金色的表带，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
"苏念啊，坐。"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椅子。
我没有坐。
我走上前，站在办公桌对面，双手垂在身侧，平静地看着他。
蒋国栋的笑容微微一顿。
"我说让你坐，没听见？"
"蒋总监，"我开口了，声音很平，"您说的那笔五十万，我核过了。"
"哦？"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亮了一下，"结果呢？"
"那笔钱转到了一个私人账户。"我说，"开户人叫白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蒋国栋的笑容没有变，但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动了一下，食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所以呢？"他的语气很轻松，"你想说什么？"
"我想问这笔转账是谁批准的。"我说，"账面上走的是市场推广费，但收款方是个人账户，没有合同，没有**，没有任何对应的业务凭证。"
蒋国栋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看着我。
那个眼神我很熟悉。三年来我见过无数次。是那种打量猎物的眼神，评估对方有几分威胁，然后决定是安抚还是碾压。
"苏念，你在这个岗位上做了三年了吧。"他缓缓开口。
"三年。"
"三年，月薪六千。"蒋国栋笑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没有回答。
"因为你只配拿六千。"他一字一顿，"在这个部门，我说了算。账怎么记，钱怎么走，不需要你一个小专员来教我。"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
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但因为站得近，我需要微微抬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那笔五十万的事，你不用管了。"他压低声音，"我让你做一套新账，走市场推广费的科目，把那个窟窿填上。"
"用什么填？"我问。
"用你的账户。"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蒋总监，"我的声音依然很平，"用自己的私人账户走公司的钱，这是挪用**。"
"所以呢？"他盯着我，"你不说，谁知道？"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小苏啊，你是个聪明人。这套账做完，年底我给你批两万块奖金。你要是不做，"他顿了一下，"那五十万的窟窿，就记在你头上。到时候审计来查，你猜第一个被开除的是谁？"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蒋国栋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重新翘起二郎腿。
"给你三天时间。"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做好了，大家都好。做不好，你自己掂量。"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的日光灯嗡嗡响着，白得刺眼。
我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手机震了一下，是何芸发来的消息："中午一起吃饭？好久没见你了。"
我盯着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