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穿越2026全校都叫我苏神  |  作者:喜欢醉花的阎一  |  更新:2026-05-28
贬谪路漫(上)------------------------------------------。,苏轼正在角落里数墙上的裂纹。一道裂纹从墙角延伸到地面,像一条干涸的河流分叉成两条,两条又分叉成四条,密密麻麻,织成一张破碎的地图。他在心里给每一条裂纹取了名字——这一条叫岷江,那一条叫长江,分出去的那条叫黄河。他把北宋的疆域画在了这面破墙上,用裂纹当河流,用石头的纹路当山脉。,牢门开了。,也不是周延年,而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太监。那太监穿着紫色官服,手里捧着一卷黄绫,身后跟着四个带刀侍卫。,没有进来。牢里的气味让他皱起了鼻子,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苏轼接旨。”。铁链哗啦啦地响,他的腿已经不太听使唤了,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尖细的嗓音在牢房里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苏轼……贬为黄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即日起程,限时到任。钦此。”。团练副使。不得签书公事。,每一个都像一把锤子,砸在他的心上。——长江边上的一个小城,穷乡僻壤,瘴气弥漫。据说那里的百姓“以蕨根为食,以茅草为衣”,冬天冻死人,夏天热死人。——从八品,比他在汴京时的官阶低了整整九级。九级,从天上到地下。——连公文都不能签,跟软禁没什么区别。,接了旨。
“臣,领旨谢恩。”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太监把圣旨递给他,转身就走了,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四个侍卫跟在他身后,脚步声整齐划一,像四台机器的轰鸣。
老赵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蹲下来给他开锁。
铁链落地的声音很响,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了很久。苏轼活动了一下手腕,手腕上被铁链磨出来的伤口已经结了痂,痂下面是粉红色的新肉,一碰就疼。
“苏大人,”老赵难得客气了一回,“上头说了,今天就得走。两个差役在外面等着,您收拾收拾。”
收拾什么?他什么都没有。
苏轼把圣旨揣进怀里,站起来,走出了那间他待了一百多天的牢房。
走廊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两边的牢房里关着各种各样的人——有蓬头垢面的,有衣衫褴褛的,有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他们用浑浊的眼睛看着苏轼,像在看着一个即将走向刑场的死囚。
有一个老头从栏杆缝隙里伸出手,抓住了苏轼的衣角:“苏大人,苏大人,您救救我,我是被冤枉的... ...”
侍卫一鞭子抽过去,老头的手缩了回去,发出一声惨叫。
苏轼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他不能回头。
走出御史台大门的那一刻,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他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瞳孔已经不适应光了。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苏大人这是舍不得京城?”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明显的嘲讽。
苏轼用手背擦了擦眼泪,转头看去。
两个差役站在门口,一老一少。老的姓王,五十多岁,满脸横肉,腰间挎着一把刀,嘴角叼着一根草。少的姓刘,二十出头,瘦得像一根竹竿,眼神里带着对这个差事的不耐烦。
老王从腰间摸出两副铁链,在手里掂了掂:“苏大人,公事公办,您别见怪。”
他蹲下来,把铁链锁在苏轼的脚踝上,又锁在手腕上。铁链比牢房里那副还紧,勒得他手腕生疼。他低头看了一眼——铁链上刻着“御史台”三个字,笔画方正,冷冰冰的。
他的行李只有一个包袱,灰蓝色的粗布,里面是王闰之托人送来的几件换洗衣物和一小包碎银子。包袱的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女人的手艺。
那是王闰之绣的。
“走吧。”老王推了他一把。
苏轼拎起包袱,迈开了第一步。
身后,御史台的大门缓缓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一座山塌了。
出汴京城的时候,苏轼回了一次头。
晨雾中的汴京城像一幅淡墨画,城墙巍峨,楼阁参差,护城河上的吊桥已经放下了,进城的人排着长队——有挑担子的货郎,有赶驴车的农夫,有骑高头大**官员。他们行色匆匆,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被铁链锁着、被两个差役押送的落魄文人。
苏轼看着这座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不是不舍,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无处安放的悲凉。
这里是他金榜题名的地方,是他娶妻生子的地方,是他写下了“明月几时有”的地方。这里也是他被诬陷入狱、被百般羞辱、被赶出京城的地方。
同一座城,同一个他,两种人生。
“磨蹭什么!”老刘推了他一把,差点把他推倒,“快走!”
苏轼转过身,不再回头。
从汴京到黄州,一千多里路,走了整整两个月。
头几天还好,官道平坦,沿途有驿站可以歇脚。老王和老刘虽然态度恶劣,但至少不会在吃饭的时候刁难他。驿站提供的饭菜虽然简陋,但比御史台的牢饭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至少米汤里没有老鼠屎。
但越往南走,路越难走,天气也越冷。
深秋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苏轼的衣裳单薄,夜里冻得睡不着,缩在驿站破旧的被子里瑟瑟发抖。那被子不知道被多少人盖过,又硬又薄,上面有股说不清的酸臭味,像腌了几十年的咸菜。
老刘骂他“娇气”,说他“一个犯了罪的官还挑三拣四”。老王倒是不骂,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像看一个死人,目光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漠然。
最痛苦的是脚上的镣铐。
铁链磨破了他的脚踝,血肉模糊,脓水顺着脚后跟往下淌,浸湿了鞋袜,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他找了块破布缠上,但走不了半天的路就磨透了,新伤叠着旧伤,疼得他冷汗直冒。
有一天,他实在走不动了,一**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老王走过来,低头看了看他脚踝上的伤口,眉头皱了一下。那是苏轼在路上第一次看到他脸上出现“皱眉”之外的表情。
“刘儿,去弄点草药。”
老刘愣了一下:“王哥,咱们又不是大夫——”
“让你去你就去。”
老刘不情不愿地去了,从路边拔了几株不知名的野草,捣烂了敷在苏轼的伤口上。那草药的汁液是绿色的,凉丝丝的,敷上去的时候像有人在伤口上浇了一盆冰水,苏轼疼得咬紧了牙。
“忍着点。”老王难得说了一句人话。
苏轼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他知道,在这条路上,没有人会心疼他。他只能自己心疼自己。
可问题是——他连自己都顾不上心疼了。
他只是不停地走。
走。
走。
走到黄州。
走到那个他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地方。
走到命运的下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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