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电话里说："林主任跟我打了个招呼，说***投诉一定要落实。"
"他原话是，赵经理，我妈年纪大了，腰又不好，咱们物业得给业主做主。"
苏敏当时没说话。
她把那句话记住了。
给业主做主。
哪个业主？
走到楼门口的时候，苏敏停了一下。
公示栏上新贴了一张通知。
标题是：关于加强楼栋噪音管理的温馨提示。
内容很短。
"近期接多位业主反映，个别住户家中存在长时间重复性噪音，影响邻里正常生活。请相关住户自觉配合整改，共同维护小区和谐环境。"
落款：7栋业委会。日期是今天。
苏敏把通知看了两遍。
"个别住户"。
"长时间重复性噪音"。
她知道说的是谁。
整个7栋都会知道说的是谁。
她站在那里，看着通知上"7栋业委会"几个字。
公示栏旁边就是信箱。
有个女人正在开信箱，手里拿着一沓信件。
看见苏敏站在通知前面，那个女人多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恶意，但有一种"原来是你家"的打量。
苏敏没有和她对视。
她上了楼。
开门的时候，豆豆从房间里跑出来。
"妈妈！今天还能跳绳吗？"
苏敏蹲下来，帮女儿把鞋带系好。
"跳。"
她说。
"几点跳？"
"四点跳。"
"跳多久？"
"半个小时。"
豆豆笑了，跑去拿跳绳。
苏敏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楼道里，隔壁401的门开了又关上。
有人在猫眼后面看了她一眼。
晚上八点，豆豆睡了。
苏敏坐在客厅里，给张伟打电话。
张伟在省城的建筑工地做监理，每个月回来两次。
电话响了六声才接。
**里有人喊"老张，过来帮个忙"。
"啥事？说快点。"
苏敏把投诉的事说了一遍。
赵经理的态度，陈素芬的投诉，林建国的通知。
张伟听完，说了一句："那就别让孩子在家跳了呗。"
苏敏没说话。
"小区外面不是有广场吗？带孩子去广场跳，多大点事。"
"豆豆四点才放学，到家四点一刻。跳完绳四点四十五，要洗手吃饭。如果去广场，来回多半小时，她六点都吃不上饭。"
"那就少跳一天。"
"她每天都要跳。坚持才有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敏，你能不能别那么犟？跟邻居搞僵了对谁都没好处。人家儿子还是业委会主任。"
苏敏听见**里那个人又在喊"老张"。
"你先忙吧。"
她挂了电话。
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客厅很安静。
窗外有虫子叫。
苏敏坐了很久。
后来她站起来，去收客厅地上的减震垫。
垫子很沉，她一块一块卷起来，堆在阳台角落。
弯腰的时候，后背有点酸。
她直起身，看见阳台外面的天空。
没有星星。
第二天下午，苏敏去***接豆豆。
***门口站了一排家长。
苏敏以前和几个妈妈关系不错，接孩子的时候会聊几句。
今天，她刚走到门口，一个姓方的妈妈正和另一个家长说话，声音不大不小。
"听说7栋有个人家天天在家跳绳，把楼上老**吵得够呛。"
"是吗？那也太不自觉了吧，住楼房就得注意点。"
"可不是嘛，业委会都出通知了。"
方妈妈说完，看了苏敏一眼。
那一眼不算敌意，但有一种"你看，大家都知道了"的意思。
苏敏走过去，站到队伍里。
没有人跟她打招呼。
***的门开了，孩子们涌出来。
豆豆跑得最快，书包在身后一甩一甩。
"妈妈！"
苏敏接过书包，牵着她走。
路过方妈妈身边时，方妈**女儿喊了一声："豆豆再见！"
方妈妈拉了一下女儿的手。
没拉走，但那个动作很明显。
豆豆回头挥了挥手。
走出***大门，豆豆抬头问："妈妈，方阿姨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苏敏低头看女儿。
五岁的孩子，已经能察觉大人的态度了。
"不是。方阿姨赶时间。"
"哦。"
豆豆不再问了。
她们走过小区花园，路过棋牌室的窗户。
里面传来搓麻将的声音。
哗啦哗啦。
苏敏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了。
回到家，豆豆换了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