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说。
"啊，那个，赵经理自作主张，我回头说他。"他弯下腰，从桌上拿起一杯水递给我，"老婆别纠结这些细节，上市才是大事。对了，礼服试了没有？"
又绕回礼服了。
"还没，这两天忙。"
"别拖太久，万一尺寸不合适还得改。"他的语气轻松随意，但最后那个"改"字咬得稍微重了一点。
我接过水杯，放在桌上，没喝。
"放心吧，敲钟那天一定穿。"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睛。
他笑着点点头，脸上是一个丈夫对妻子的宠溺表情，演得无懈可击。
他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老婆，这八年辛苦你了。上市之后，一切都会好的。"
门关上了。
我坐下来，把他翻过去的那份文件翻了回来。
是一份股东投票权委托书的草稿。
上面拟好了所有条款，只差一个签名的位置。
签名栏上方印着四个字：委托人，苏念卿。
我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十秒钟，然后把文件折好，放进了抽屉最里面。
锁上了。
下午三点，董事会临时扩大会议。
会议的议题是"上市仪式流程及高管分工安排"。可会开到一半，陆景行站起来，说了一句跟议题完全无关的话。
"我提议，上市后成立战略发展委员会，由我担任主任委员，统筹公司未来三年的业务方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坐在长桌两侧的七个董事，反应各不相同。
林姐在我旁边，笔停在半空，没有落下。
周东明是公司最早的投资人，头发花白，眼镜后面的眼珠转了转，没有表态。
公关总监何颖跟了陆景行的路线，率先开口："我觉得可以。景行总这些年一直在一线抓业务，对市场的判断比谁都准。"
她说"比谁都准"的时候，没有看我，但在座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谁"是谁。
财务总监吕明拿着笔在纸上画圈，不说赞成也不说反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运营总监孙伟斌是陆景行一手提拔的人，二话不说举了手："同意。"
三比零。
在他们的表态里，这家我一手创办的公司，正在一点一点地从我手里被掰走。
"苏总怎么看？"周东明终于开口了，推了推眼镜，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我脸上。
所有人都转过来看我。
"战略委员会的事，等上市完成后再议不迟。"我的声音平平稳稳的，像在念一份例行公文，"今天的议题是仪式流程，我们别跑题。"
陆景行的笑容挂在脸上，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他的左手不自觉地去碰了一下袖扣。
"行，听老婆的。"他笑着坐下来，用了"老婆"这个称呼。
在董事会上叫老婆。
他是在提醒所有人：我之所以坐在这个位子上，首先是他的妻子，然后才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
何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孙伟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盖子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继续主持会议，一项一项过流程。
进行到"敲钟嘉宾名单确认"这一项时，白若溪推门进来了。
她手里捧着一摞文件，低眉顺眼地走到陆景行身边，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陆景行点了点头，从她手里接过文件，翻了两页。
白若溪没有马上走，而是站在陆景行身后，安安静静的，像个称职的助理。
可她的手搭在陆景行椅背上，指尖距离他的肩膀不到一寸。
那个距离不是下属和上司之间的距离。
在座的人里，有人注意到了，有人假装没看见。
周东明的眉头动了一下。
何颖的目光扫过白若溪搭在椅背上的手，嘴角弯了弯，垂下眼帘继续看文件。
林姐的笔尖在本子上重重戳了一下。
"若溪，文件放下就行，你先出去吧。"我说。
白若溪抬起头，对我笑了笑："好的苏总，打扰了。"
她转身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水杯。
水洒在文件上，一片狼藉。
"哎呀，苏总对不起。"她赶紧拿纸巾擦，动作慌慌张张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惶恐。
"没事，你去忙吧。"
她一边擦一边连声说着"真不好意思"，在这片混乱里，她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我面前摊开的嘉宾名单。
三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