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务室。门外的走廊里热浪扑面，念念靠在我肩膀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我半拖半抱着她往校门口走，太阳晒得地面发白，脚下每一步都像踩在铁板上。
左转三百米。我找到了那家药店。买了退烧药，买了温度计。让念念在店里的椅子上坐着喝了水，把药吃下去。
三十九度四。比刚才又高了零点二。
药店老板娘看着念念发抖的样子，从后面拿了条毛巾出来："姑娘这是中暑还是感冒啊？要不去医院看看？"
"中考。"我说，"明天还有两门。"
老板娘嘴张了张，没再说话。
退烧药吃下去四十分钟，念念的温度降到了三十八度五。不算正常，但至少不再烧得糊涂。我打车带她回家，路上她一直闭着眼睛，手攥着我的衣角。
"妈，今天数学最后两道大题我没做完。"她声音闷闷的，"手抖，笔都握不住。"
我拍着她的背："没事。明天好好考，补回来。"
话是这么说。可城北高中的录取线差一分都进不去。数学最后两道大题，一题十四分，两题就是二十八分。她说没做完，不是没做，是写到一半写不下去了。扣个十几分是最起码的。
当天晚上，念念的烧退到三十七度八，精神好了一些，坚持要看明天的科目。我没拦她，在旁边陪着，心里翻来覆去想的却是刘萍那张脸。
钥匙不在身上。药柜锁着。体温计也锁着。让我去校外买。
我当了十五年老师，监考过无数次。考务医疗保障点的规矩我比谁都清楚。退烧药、创可贴、藿香正气水，这些基本药品必须随时可取，就是为了应对考生突发状况。钥匙必须在值班人员身上，随取随用。这是**，写在考务手册里的。
她说钥匙不在身上。她说放在办公室了。那栋楼锁了门。
我想起她拉药柜门的那个动作。伸手拉了一下，立刻缩回来。手速太快了，像是早就知道结果。
也许是我多想了。
第二天早上，念念量了体温，三十七度三。低烧。我问她能不能坚持，她点头，眼圈发青但精神还撑得住。
刘哲开车送她去考点。我说我也去。他看了我一眼："你去干嘛？在家等着就行。"
"我不放心。"
到了第三中学门口，家长们三三两两聚在树荫下。我把念念送到检录口，看着她进去，然后站在栏杆外面没走。
太阳升起来，影子缩短。我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盯着校门里面行政楼一层的窗户。
九点十五分，我看到刘萍从行政楼侧门出来。她手里端着一杯奶茶，走到树荫下的石凳上坐下，掏出手机。
阳光底下，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时不时抬头笑一下。然后她举起手机，对着自己的脸比了个剪刀手，拍了张照。又换了个角度，拍了一张。
我的手插在裤兜里，指甲掐进掌心。
中考结束那天，念念最后一门英语考完出来，脸色比第一天好了些。她没说考得好不好，只是靠在我身上，闷声说了句"终于结束了"。
成绩出来是七月中旬。全市统一查分那天早上，我比念念先打开了网页。
语文一百一十二，满分一百二十。正常。
数学九十三。
满分一百五十。她模考从来没下过一百三十。
英语一百三十八，满分一百五十。物理化学加起来一百七十二，满分两百。**历史地理生物合计两百一十三，满分两百四十。
总分七百二十八。
城北高中录取线，七百四十五。
差十七分。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个数字看了很久。念念站在我身后，我能感觉到她的影子落在我肩膀上。
"妈。"她的声音很轻，"对不起。"
我转过身，看着我的女儿。十五岁，瘦高个子，扎着马尾辫，校服洗得发白。她没哭，但嘴唇咬出了一圈白印。
"不是你的错。"我站起来抱住她，"不是你的错。"
刘哲在旁边看了成绩单，叹了口气："差得不多。二中也不错，念念底子好，到哪都一样的。"
我没理他。
七百二十八。如果数学正常发挥，少说一百三十五，总分就是七百七十。超录取线二十五分。稳稳的城北高中。
如果那天下午她没有发烧。如果那天下午刘萍开了药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