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千多。
过年给马志强老家包红包，八千。
这些年，我退休工资每月七千六。到账当月就被掏空，有时还要动存款。
我原本有二十八万积蓄。
我打开手机银行看了看余额。
四万六。
九年，掏走了二十三万多。
这还不算我出的四十五万首付。
我合上笔记本。
手没抖，心也没慌。只是觉得这九年像一场漫长的梦，该醒了。
手机响了。
是王淑芬。我在医院工作三十年的老搭档，退休后住在城东。
"玉华，听说你要去养老院了？"
我一顿。"你怎么知道？"
"昨天你女儿发朋友圈了，说什么尊重妈**选择，让她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底下好多人点赞，说她孝顺。"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还配了张图，那家安和养老公寓的宣传照。"王淑芬语气里带着迟疑，"玉华，你真的是自己要去的？"
"她说的。"
"你别生气啊，我就是觉得……你在她家住了九年，帮她带孩子做饭，突然送你去养老院，她还发朋友圈说是你自己的选择。这……"
"淑芬。"我打断她，"她对外面的人是怎么说的？"
"她说你一个人在家无聊，闲不住，自己找了养老院要去的。她说拦都拦不住。"
我笑了一下。
没什么声音的笑。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陈雪落下的一只口红。
尊重妈**选择。
好一个"尊重"。
昨天饭桌上说"跟我商量"，今天朋友圈已经变成"妈妈自己要去的"。
拦都拦不住。
我站起来，拿起那管口红，放到鞋柜上。
然后回房间，打开了乐乐平时用的平板。
陈雪的银行应用还登着。
她从来不设密码，嫌麻烦。
我点开账单明细。
一行行往下翻。
上个月：某某商场，六千三。某某美容院，两千。某某餐厅，八百。车贷扣款：九千二。加油，五百。某某培训机构（乐乐的），三千五。
再往前一个月，格局差不多。
几千的消费穿插着大大小小的支出。
而她的工资卡，每月到账一万一。
马志强的工资卡我看不到，但陈雪以前说过，他到手八千出头。
两个人加起来将近两万。
可她的账单上，月消费常常超过两万五。
超出的部分从哪来？
从我这来。
我退出银行应用，打开了她的聊天记录。
最近一条是发给一个叫"芳姐"的同事：
"终于搞定了，我妈月底就搬走。以后家里清静了，再也不用看她那张脸。"
回复是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我把平板放回原位，屏幕朝下。
站起来的时候，腰又疼了。
但这次，我没有在意。
我进了书房，把笔记本里九年的账目一条条拍了照。存进手机，又发到自己邮箱里备份了一份。
然后打开陈雪发的那条朋友圈。
底下果然一片赞美：
"你真是好女儿，能尊重老人的意愿。"
"养老院确实挺好的，老人在一起有伴。"
"秀兰姐太懂事了。"
我把这条朋友圈也截了图。
连同那句"再也不用看她那张脸"。
全部存好。
这个周末，我不忙别的，先去办一件事。
星期六上午，我给王淑芬打了个电话。
"淑芬，陪我去趟银行，行吗？"
"什么事？"
"有些手续要办。你以前管过工会财务，比我懂。"
"行，十点老地方见。"
九点五十，我已经到了银行门口。背了个旧帆布包，里面装着***、退休金存折和那本黑皮笔记本。
王淑芬到了，看我一身整齐，问："要办什么？"
"注销副卡。"
她皱了下眉："哪张？"
"五年前陈雪说帮我办的那张。说是方便她帮我代买东西。绑在我的退休工资卡上。"
"五年了？"
"五年了。每个月工资一到账，她那边就开始刷。"
王淑芬攥住我的手。
我把笔记本递给她翻了翻。
她没说话，但脸色变了。
"走，进去。"
柜台前，我出示了***和主卡。
柜员查了信息，确认了副卡持有人是陈雪。
"请问是要做什么业务？"
"注销这张副卡。"
"注销后，副卡将无法使用，绑定的所有代扣协议也会终止，您确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