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从箭楼崛起的大唐帝国

箭楼坍塌之前------------------------------------------，长安城外，秋雨连绵。，脑子里像是有一百台打桩机同时在响。。三天前他还在北方某军工企业的试验场上，负责新型爆破材料的现场校准。甲方催得急，上头压得紧，他一个主工被硬生生拽到了第一线。最后一次记忆是一道刺目的白光，然后是无尽的坠落感，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现实这张纸上撕了下来。，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榻上，鼻腔里灌满了潮湿的霉味。“七郎！七郎你总算醒了！”，浑浊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老人五十来岁，手上全是深沟般的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一身粗麻布衣裳补丁摞补丁，腰间草绳系得死紧，像是怕饿瘪的肚子再往下塌一寸。，脑子里飞速运转。。老奴。王爷。，但架不住是个重度历史爱好者。这个称呼体系——太熟悉了。唐代宗室子弟行辈排行的叫法，加上“王爷”这个在明清才泛滥但在唐代也存在的封爵概念，再加上眼前这身明显不是现代工艺的粗麻布料——青铜镜、油灯、土墙上的裂缝。。。“我没事。”李安用沙哑的声音说，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胳膊一软又重重摔了回去，“就是头有点晕。”，老泪在脸上犁出两道亮晶晶的痕迹：“七郎你可不能有事啊！那帮杀千刀的把你推进河里，老奴拼了这条老命才把你捞上来。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奴到了地下怎么跟王爷交代！”，同时把周围的环境收入眼底。，土墙草顶，门框歪歪斜斜，漏进来的风带着雨丝的腥气。墙角堆着几个粗陶罐子，一张瘸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木桌上搁着一只缺了口的黑釉碗。窗外传来细密的雨声，夹杂着远处模模糊糊的马蹄和吆喝。
整个房间加起来，值钱的东西可能还换不来一顿像样的早饭。
“拿面镜子来。”他说。
老人愣了愣，转身跑了出去。李安趁这个间隙闭上眼睛，用力按了按太阳穴。穿越这件事他不是没想过，但真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冷静——非常非常冷静。军工出身的职业病，越是出了问题，脑子转得越快。
老人很快回来了，手里捧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边缘磨得发亮，背面隐约可见一圈模糊的纹饰。李安接过来，翻转镜面。
铜锈斑驳的表面上，映出一张年轻的脸。
十七八岁的样子，眉目清秀但透着一股阴郁，嘴唇没什么血色，下颌线条偏柔和，不像是个练过武的。头发湿漉漉地散着，脸色苍白发灰，眼眶下面一片青黑，活像是被人在水里泡了三天三夜。
这就是自己现在的壳子了。
“七郎，”老人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要不要老奴去请个郎中？你这一跤摔得不轻，脑子怕是……”
“不用。”李安把铜镜放下，深吸一口气，“你先跟我说说，谁把我推下去的？”
老人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不敢说。最后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压低声音道：“平恩县公家的人。”
平恩县公。
李安在心里飞速检索了一下。唐代县公是从二品的爵位，不算低，但也不是顶级的王公爵位。问题是这个封号——平恩——不是唐朝初年那批开国功臣的标准封地。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些耳熟能详的名字：程咬金是卢国公，秦琼是胡国公，尉迟敬德是鄂国公……平恩，平恩，谁封在平恩？
他对不上号。
但有一点很清楚：一个能把宗室子弟推进河里而不用承担后果的人，要么**极硬，要么这个宗室子弟本身就没什么分量。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漏雨的屋子，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爹，”李安斟酌着措辞，“是哪个王爷？”
老人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七郎，你……你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
“摔的。”李安面不改色，“你只管说。”
老人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太多的东西——无奈、心酸，还有一种压抑了不知多久的委屈。
“家主是江夏郡公。”老人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这土墙外的雨水听见，“***还在位的时候封的。家主走得早，贞观元年就……就走了。当家主母改嫁得也早，留七郎你一个人在庄子上，这些年……”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江夏郡公。李安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郡公是从一品，比县公还高半级。但问题是，“***”指的是李渊，而贞观元年就死了，说明这位便宜老爹在李渊退位、李世民上台的那一年就没了。这个时间点太敏感了。
武德九年，玄武门之变。贞观元年，政局大洗牌。
一个李渊封的郡公，在李世民上台的那一年“走了”。怎么走的？病死的？还是被清洗的？老人说“走得早”，三个字里藏着一整部**恐怖片。
而那些能把他的儿子推进河里的人——平恩县公——显然不觉得这算什么大事。
“七郎，”老人忧心忡忡地看着他，“要不咱们报官吧？他们推你下水，是**！”
“报官？”李安抬起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不是笑，是一种冷到了骨子里的算计，“报给谁？长安县令？京兆尹？还是大理寺？”
老人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因为他答不上来。
一个没有父亲、没有母亲、被扔在皇庄自生自灭的郡公之子，去告一个县公家的子弟？别说能不能立案，光是在衙门口站着的那些差役，看他的破衣裳就能把他轰出去。
这就是贞观年间的规矩。
不是李世民不知道，是上面的人知道了也不在乎。皇亲贵胄之间的倾轧，在长安城里每天都在发生，只要不死人、不出大事，谁会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出头？
“不报官。”李安做出了穿越后的第一个决定，“你去帮我办两件事。”
老人下意识挺直了腰板，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主心骨。他在这个破庄子上守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句话。
“第一，”李安竖起一根手指，“把庄子里的地契、出入账目、历年赋税的单子，全都找出来给我。”
老人愣了一下：“那些东西又旧又乱，好多年没整理过了……”
“没关系。”李安说，“我能看。”
他确实能看。军工项目动辄上亿的预算、几百页的合同、数十家供应商的资质**，他处理了不知道多少。几本旧账，难不倒他。
“第二，”李安竖起第二根手指，“这庄子上，除了你，还有多少人？”
老人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看门的老刘头，喂**马三，厨房的春娘，还有两个打杂的半大小子……满打满算，不到十个人。”
不到十个人。
一个郡公的庄子，哪怕只是个贬谪或旁支的郡公，也不该只有这么点人手。武则天时期**家的庄户都远不止这个数。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位便宜老爹死后，庄子被蚕食了。田产被占了，佃户被挖走了，管事的中饱私囊跑了，只剩下几个忠心耿耿的老奴还留着。
李安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脑子里的齿轮已经开始转了。
“把他们全都叫来。”他说，“我有话问。”
老人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停下来，犹豫着回头：“七郎，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记得。”李安说，“该记得的都记得。”
老人张了张嘴，终究没再问，转身钻进了雨里。
土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雨水从屋檐滴落的声响，啪嗒，啪嗒，慢得像是在给谁倒计时。
李安靠在榻上，闭上眼睛，开始梳理自己手里能打的牌。
钱，没有。地，被占了。人，不到十个老弱病残。权，一个早已死去的郡公留下的可怜名头，在长安城里连个浪花都激不起来。
但问题是——他不打算用常规的方式出牌。
他是搞军工的，手里捏着半个现代工业文明的密码本。水泥怎么烧，高炉怎么建，****怎么配，蒸汽机原理图怎么画——这些东西在他的脑子里记得清清楚楚，像是刻在骨头上的纹路。
但他不准备立刻把这些牌亮出来。
他见过太多穿越小说里的主角，开局就掏出**蒸汽机，结果不是被当成妖孽烧死，就是被野心家盯上利用。这个时代的人不傻，只是知识储备不够。一旦你展现出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你就不再是人，而是一件可以被人争抢的工具。
所以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搞发明，而是——
活着。
在长安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城市里，先站稳脚跟。搞清楚权力格局，摸清楚各方势力，找到自己可以利用的缝隙。然后，再一点一点地把现代知识的红利释放出来，像温水煮青蛙一样，让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他的规则。
等他手里的牌足够多的时候——
“七郎！”老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激动的颤抖，“人都叫来了，你见不见？”
李安睁开眼睛，那双在现代社会里被无数合同、图纸和紧急会议磨砺出来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油灯光芒中，亮得像两簇冷焰。
“见。”
他掀开身上湿冷的薄被，光着脚踩在泥地上，泥土的冰凉让他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
箭楼还没塌。
但他已经准备好，看着它怎么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