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售的夏天

撕裂的声音------------------------------------------，自己今天算是折在这了，各种意义上的“折”。，英年早逝那种。，双腿被硬生生掰成一条线，胯部死死贴着地板，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身下汇成一小滩。“下去，再下去一点。”舞蹈老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带任何感**彩，“胯贴地，腿打直，脚尖绷住，保持三十秒。”。，试图让身体再下沉哪怕一厘米，但胯骨两侧传来的剧痛像有人拿刀在锯他的韧带，他的****在疯狂哆嗦，膝盖在**，每块肌肉都在叫嚣着一个字——疼。。“嘶”了一声，但很快就稳住了。余光瞟到对方的姿势比他标准得多，胯部几乎完全贴地，双腿笔直如尺，只有微微发颤的膝盖暴露了他也不好受的事实。。男孩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刘海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长睫毛低垂着，看起来专注又认真。，但人家显然比他强太多了。。“孟繁星，你在看哪里？”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胯离地至少五公分，这叫劈叉？这叫拱桥。”，不大，但足够让孟繁星耳根发烫。，双手撑着右腿，试图把胯部往下压。疼痛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他感觉自己的****有根弦正在无限拉伸，随时可能崩断。，刚才那下，韧带绝对发出了撕裂的声音！孟繁星只觉得脑子一白。
五秒。
他撑了五秒，然后就彻底趴了下去，整个人瘫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胯部、大腿、膝盖，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
“起来。”他看到老师走到了身边，没敢抬头看老师的脸色有多黑。
孟繁星不是不想动，是真的动不了。他浑身上下像被人打了一顿，连撑起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我说，起来。”
声音冷了几度。孟繁星心里一紧，强迫自己用手肘撑起身体，刚想重新摆好姿势，眼前突然一黑。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一头栽倒在地板上的时候，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老师，他好像有点难受，能不能让他缓一会？”
太好了有救了。他回头看看自己的救命恩人，原来是刚才被他观察的那个人。
身边的男孩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卑不亢，带着一种天然的让人信服的魔力。舞蹈老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孟繁星被男孩半扶半拖到墙边坐下，后背靠着镜子，凉意透过薄薄的短袖渗进来，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还好吗？”这人蹲在他面前，拿了一瓶没开封的水递过来。
孟繁星接过水，拧瓶盖的时候手还在抖。他灌了两口，喘匀了气，闷闷地说：“谢了。”
“你叫孟繁星对吧，我是游进。”游进笑了笑，露出一对尖尖的小虎牙，“第一天都这样，我第一次上这种课的时候，比你惨多了，直接哭出来了。”
孟繁星抬眼看他，明显不太相信。
游进看出了他的疑惑，耸耸肩说：“我学了五年街舞，所以柔韧性比你好一点。但我第一次拉筋的时候，哭得整个教室都能听见，连老师都被我吓到了，都不敢使劲呢。”
“五年……”孟繁星喃喃重复了一遍，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彻底熄灭了。跟人家学了五年的人相比，他一个零基础的人，凭什么觉得能走到最后？
“你就是太实诚了，痛就喊出来，难受就哭，这么头铁硬扛可不好。”游进并没有发觉他的绝望，还在给他支招，“你不喊痛，老师可就真的一点都不心软的。”
孟繁星看着游进明亮的眼睛，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休息时间转瞬即逝，孟繁星重新回到地板上，继续跟自己的韧带较劲。这一次他没有再趴下，咬着牙熬过了老师规定的三十秒。
三十秒结束的时候，他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但他做到了。
游进在旁边偷偷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孟繁星扯了扯嘴角，挤出微笑算是回应。
这一节课整整上了两个小时。从劈叉到下腰，从压腿到开肩，孟繁星把自己的身体折腾了一遍又一遍，疼到后来已经分不清哪里在疼了，整个人像是被塞到了车底，被翻来覆去地碾。
但他熬下来了。
下课的时候，他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走出公司大门。
天已经黑了，重庆闷热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江水潮湿的气息。他站在路边，回头望着公司的大楼，站了许久，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家后，孟繁星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
“喂，妈。”
“小繁星，上完课了？”电话那头是妈妈熟悉的声音，操着没转换过来的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刻意轻快的语调下，能听出一丝藏不住的疲惫。
“嗯，刚下课。”
“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孟繁星默了默，那些“太疼了我可能不行我想回家”之类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被他咽了回去。他靠在窗边，仰头看着被城市灯光映成暗红色的夜空，用一种尽量平稳的声音说：“挺好的，老师挺专业的，同学们也还行。”
妈妈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声音突然有些发紧：“要是太辛苦的话，就别硬撑。**那边……我来想办法。”
孟繁星攥紧了手机。
父亲欠下的那笔债，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全家人的胸口。母亲一个人在外省工厂的流水线上日夜颠倒地加班，每个月省吃俭用攒下的钱，大半都填进了那个无底洞。而他自己，别说帮忙还债了，连自己的生活费都要**亲从牙缝里省出来。
三天前，他在家门口的奶茶店遇到了一个自称是星探的人。那人说他长相不错，气质干净，问他想不想当练习生。孟繁星第一反应是骗子，但对方留下了名片和公司地址，让他考虑一下。
他回到出租屋，在网上搜了一整晚的资料。新流公司，国内最大的偶像公司，培养出过国民级的男团。训练期间公司包吃包住，每个月还有两千块的生活补贴。
两千块啊。
就是这个数字，让孟繁星说服了家人，第二天带着奶奶去了那个离家还挺近的公司。
面试比他想象的要简单得多——或者说粗糙得多。填了张表，做了几个简单的舞蹈动作模仿，唱了一首歌，然后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说：“形象还可以，唱歌一般，跳舞零基础。先从试训生开始吧，三个月考核，过不了就淘汰。”
就这么简单。
他成了一家大型娱乐公司的试训生。
此刻靠着窗吹着风，听着母亲在电话那头小心翼翼地问他辛不辛苦，孟繁星突然觉得鼻头很酸。他想说，妈，我拉筋的时候疼得像要死了一样。他想说，妈，所有人都比我厉害，我可能就是来凑数的。他想说，妈，我好想你。
但他什么都没说。
“不辛苦。”他说，声音比想象中平稳，“补贴下个月就能发了，到时候我给你转过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孟繁星以为信号断了。
“繁星。”母亲的声音终于传来，带着明显的鼻音，“你先照顾好自己，妈这边还能撑。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能待就待，待不下去就放弃，妈不怪你。”
孟繁星的眼眶一下就红了，他使劲睁大眼睛，让那些滚烫的液体不要掉下来。
“我知道了，妈。”他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孟繁星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窗玻璃上。城市的霓虹灯在窗外流光溢彩，像一条无声奔涌的星汉。
想起自己好不容易度过的这么艰难的一天。
他想起游进递给他水时明亮的笑容。
想起那双带着鼓励的眼睛，那双温暖的手。
看吧，也没有那么糟糕。
孟繁星闭上眼睛，在心底某个很深的角落里，有一簇很小的火苗，在这漫长又黑暗的一天结束时，固执地亮了一下。
他知道明天会更疼。
后天也是。
但也许，也许可以再撑一天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