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稼农妇狙击手

血土------------------------------------------ 血土，太阳懒洋洋地挂在西边山梁上，把整片高粱地染成了金红色。，用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高粱长得不错，穗子沉甸甸的，再有个把月就能收了。她心里盘算着，今年多留些高粱米，给男人和娃蒸几顿白面掺高粱面的馍馍。，只有风吹过高粱叶子的沙沙声。，继续干活。，脸晒得黑红，手掌粗得像老树皮。嫁到小河村十二年，这双手伺候走了瘫痪的婆婆，拉扯大了三岁的儿子狗剩，帮男人撑起了这个家。。，范香菊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那小子皮实，今早出门时还抱着她的腿不撒手，非要跟着来地里。她拿半块红薯干才哄住，让婆婆看着，这会估计正在炕上打滚。。，侧耳听。是“突突突”的响声，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滚动。她从来没听过这种声音，不是打雷，不是牛叫，是一种让她心里发慌的动静。。，她听见了几声尖锐的喊叫，像是什么人在唱歌，调子古怪，硬邦邦的，不像是村里人哼的小曲。。，背起捡好的柴禾，往村里走。脚步不自觉越来越快，后来变成了小跑。，她就闻到了一股焦糊味。
那是烧东西的味道。不是烧秸秆，不是烧柴火，是烧房子、烧木头、烧——烧别的什么。
范香菊的腿开始发软。
她跑进村子。
石磨还在转，碾盘上溅了一片暗红色的东西，正顺着磨盘的纹路往下淌。老槐树下的茶碗还摆着，碗里的水洒了一半，旁边的旱烟袋断成了两截。
范香菊的男人倒在石磨旁边。
她看见了，又好像没看见。
她继续往前走。
自家院门大敞着。门槛上有一只小小的手，手心里攥着一个布老虎。那只布老虎是她上个月赶集时扯了块红布头缝的，老虎的眼睛用的是两粒黑豆。
布老虎湿透了。
范香菊跪下来，伸手去拿那只布老虎。可那只小手攥得太紧，她掰不开。
她没有再掰。
她用自己粗糙的巴掌，把那只小手和布老虎一起，紧紧包住。
过了很久。
可能是一会儿，也可能是一辈子。
范香菊站起来，走进屋里。炕上的婆婆还保持着躺着的姿势，被褥上密密麻麻全是刀口。老人的眼睛睁着，看着房梁。
范香菊替她合上了眼。
做完这件事，她走到院子里，走到男人身边。他的身下压着一样东西——那杆**。
村里唯一的一杆枪。男人冬天农闲时进山打兔子、打山鸡，给狗剩解馋，给婆婆补身子。他为这杆枪，攒了三年的鸡蛋钱。
枪管冰凉。
范香菊把枪抽出来，抱在怀里。枪管上沾着男人的血，粘稠的，还没干透。
她在院子里坐了一夜。
没有哭，没有喊，就那么坐着。怀里抱着枪，手里攥着那只攥着布老虎的小手。
天蒙蒙亮的时候，范香菊把狗剩埋在了后院的枣树下。挖坑、填土，她做得很慢，一锹一锹，像是怕吵醒谁。
然后是婆婆。
然后是男人。
三座新坟，没有碑。
范香菊给每座坟头压了一块石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她背上**，兜里揣上男人留下的那袋子**，走出了村子。
村口的高粱地比人还高，叶子密不透风。风吹过来，青纱帐哗啦啦响，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范香菊钻进高粱地，趴在一条田埂后面。
她以前常趴在这里打雀鸟。那些偷吃庄稼的麻雀、斑*，飞得再快，也快不过她手里的弹弓。她打雀鸟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护住那几亩地的庄稼。男人说她眼力好，手稳，要是生在城里，能当个运动员。
她不知道什么叫运动员。
她只知道趴在这里，能看见从村口土路经过的所有人。
太阳升起来了。
土路上出现了一个人影。一个穿着黄衣裳的人，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地过来。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两只母鸡，鸡已经死了，脖子耷拉着。那人哼着古怪的调子，声音难听，像锯木头。
范香菊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响。
她的手开始抖。她把枪架在田埂上，透过准星去看那个人。准星里的十字线在晃，一会儿对着那个人的胸口，一会儿对着那个人的脑袋。
她深吸一口气，想起了打雀鸟。
打雀鸟的时候不能抖。雀鸟比人快多了，你抖一下，它就飞了。
那个人停下车，把自行车靠在路边，然后走到田埂边上，解开裤子，准备对着庄稼**。
他嘴里还在哼那个难听的调子。
范香菊把准星对准了他的胸口。她的手不抖了。
枪响了。
声音很大，震得高粱叶子簌簌往下落。一群麻雀从青纱帐里飞起来，黑压压一片，朝远处的山头逃去。
那个人倒下了，脸朝下栽在田埂上。那泡尿还没撒完。
范香菊没有去看那个人死了没有。她收起枪，转身钻进了高粱地深处。
叶子上的露水还没干，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裳。她一直走，一直走，不知道要去哪里。
但她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青纱帐里只有风声和她的脚步声。
忽然，她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还带着余温的枪管，嘴唇微微翕动。
“狗剩，”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擦过石头，“娘以后不打雀鸟了。”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密密的高粱叶子，望向前方看不到尽头的青纱帐。
“娘去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