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一百万的***被开发商拖了四个月。
被逼无奈,我只能带着三十个工友跪在雪地里讨要血汗钱。
包工头却把一盆冰水泼在我脸上:
"要钱?给你烧点纸钱吧!"
纷纷扬扬的黄纸落在我身边。
开发商更是甩来一份盖着公章的《工程违约处罚书》。
"经公司技术部门核查,你负责的三号楼承重墙少打了一百吨钢筋!”
“你偷工减料,造成严重质量隐患!一百万***全扣当罚金,滚!"
我抹掉脸上的冰渣,没吵没闹,咬破手指按了血手印。
然后拿着这份处罚书,砸开了住建局的大门。
"领导,我实名举报本市最高档楼盘承重墙少了一百吨钢筋!"
"这是开发商自己出具的**证明!"
1
腊月二十三,小年。
别人家在煮饺子,我蹲在医院走廊啃馒头。
老王躺在骨科病房里,右腿打着钢板,脸色灰白。
他是跟了我十二年的老工友,上个月在三号楼浇筑作业时脚手架断裂,从七楼摔下来。
命捡回来了,腿废了。
医院催费单一张接一张。
手术费、钢板费、ICU,加起来十四万。
我把自己积蓄全垫进去,还差六万。
老王老婆坐在病床边抹眼泪:"林强哥,医生说再不交钱,就要停药了。"
我咽下那口馒头,说:"嫂子,***快下来了,你再等等。"
其实我心里清楚,那一百万***已经被开发商拖了四个月。
我每次去要钱,前台都说周总不在。
打电话,秘书说周总出差了。
蹲在工地门口堵人,保安把我轰走。
但这次不能再等了。
三十个工友的年关钱全压在这一百万上。
有人孩子等着交学费。
有人老娘等着做白内障手术。
有人媳妇怀着孕等着那几千块钱买奶粉。
腊月二十五,我决定最后去一趟。
我穿上唯一一件没有水泥点子的棉袄,骑了四十分钟电动车,到了锦澜府售楼中心。
这是本市最贵的楼盘,均价六万八,号称"城市封面豪宅"。
大堂里暖气烧得足,巨幅沙盘金碧辉煌。
穿貂的女销售踩着高跟鞋过来,嫌弃地指着地上的泥脚印:
"出去出去,这里不是你们要饭的地方。"
我死死顶着门:"我找周立恒。三号楼的一百万***拖了四个月了。"
几个保安刚要抽棍子赶我,前台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个轻飘飘的声音:
"让他上来吧,周总今天心情好,正好想溜**。"
对讲机的音量开得很大,大堂里几个看房的客户都听见了。
有人皱了皱眉,但很快低头继续看沙盘。
我也听见了。
可没办法,今天如果能拿回钱,当狗我也愿意。
没办法,现在这个时候,钱比尊严重要。
我攥紧了**,走进电梯,到十八楼。
门一开,走廊站着四个穿黑衣服的壮汉。
最前面一个剃着寸头,胸口纹身露出半截,挡在办公室门口看着我笑。
"林老板来了?进吧。"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能看见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周立恒坐在老板椅上,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正慢慢洗杯子。
**是京城周氏集团的二把手,他被安排到这个三线城市练手,手里握着三个楼盘、两家酒店。
对他来说,我这种人跟蚂蚁没区别。
"周总,"我站在门口,**攥在手里,"***......"
"哪笔?"他头都没抬。
"三号楼。一百零三万七千四。"
"哦,"他端起茶杯吹了吹,"坐吧。"
我刚坐下,他对门口招了招手。
一个保安端着个塑料袋进来,往茶几上一放。
打开。
里面是两盒盒饭。
米饭发黄,菜叶子蔫塌塌的,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是工地上前天剩的,放了两天没人吃的那种。
周立恒靠在椅背上,笑了:
"林强,你不是天天在工地吃盒饭吗?来来来,先吃饭,吃完咱们谈钱。"
我愣住了,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周总,我是来谈正事的。"
"这就是正事。"他语气一变,冷下来,"你知道我最烦什么吗?穷人不认命。”
“你是干活的,拿钱是我说了算。”
“我让你什么时候拿,你就什么时候拿。我没让你拿——"
他用茶杯盖敲了敲桌面。
"你就给我等着。"
我站起来:"周总,这钱不是我一个人的,三十个工友——"
"够了。"
他挥了下手。
门口两个黑衣人走进来,一左一右架住我胳膊。
我挣扎了一下,第三个人从后面按住我的脖子,把我摁在地上。
额头磕在大理石地砖上,眼冒金星。
周立恒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蹲下,拿起那盒馊了的盒饭
他把整盒饭扣在我头上。
米饭顺着头发往下淌,菜汤流进脖子里,又冷又臭。
办公室里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我趴在地上,透过那些馊烂的菜叶,死死盯着周立恒那双一尘不染的意大利皮鞋。
2
我浑身发抖。
不是冷的,也不是气的。
是我知道,如果现在我拳头砸下去,我就成了寻衅滋事的罪犯,那三十个兄弟的钱就真没了。
我得忍。
我被周立恒从锦澜府赶了出来。
到家的时候,棉袄冻成了硬壳,头发上的剩饭结成了冰碴。
我女儿林小禾在门口等我。
她今年十九,在省城读大专,放寒假回来。
看见我这副模样,她眼睛一红,拉着我进屋:"爸,你怎么了?"
"没事,路上摔了一跤。"
她不信。
她从小就聪明,跟**不一样。
**在她八岁那年跟人跑了,再没回来过。
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
她去烧热水给我擦洗的时候,我听见她手机屏幕亮了。
催收短信。
"林小禾,你名下速借宝借款已逾期7天,连本带息23800元。”
“再不处理,将通知你全部通讯录***并上报征信系统。"
我的手抖了。
"小禾!"
她端着热水盆从厨房出来,看见我盯着她手机,脸色煞白。
"爸,王叔医院催得急,你的钱又要不到,我没办法......”
“那个APP说只要拍张拿着***的照片就能马上放款——"
"你疯了!"
我一把夺过她手机,翻出那个APP的界面,手指哆嗦得点不准屏幕。
"这是***!裸贷你知不知道?你的***照片发出去,你这辈子就完了!"
她蹲在地上哭:"那你说怎么办?”
“王叔医院要停药了,工友们天天来家里坐着等钱,你自己被人打成这样——"
"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她抬头看我,眼泪挂在脸上。
我说不出话。
我确实没有办法。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半夜两点,手机响了。
老王老婆打来的:"林强哥,医院说明天必须交钱,不然真停药了。”
“老王伤口在发炎,大夫说拖下去可能要截肢......"
我坐在黑暗里,听着电话那头的哭声,脑子里嗡嗡响。
3
第二天一早,我把三十个工友叫到一起。
在工地旁边的活动板房里,烟雾缭绕,每个人脸上都是一样的灰败。
李大军,五十二岁,泥瓦工:"林强,我妈心脏病犯了,等着这钱做手术。"
小赵,二十六岁,钢筋工:"我媳妇下个月生,连住院押金都凑不出来。"
张老三,四十八岁,木工:"我儿子学费欠了一学期了,学校说再不交就退学。"
三十个人,三十个家庭。
我深吸一口气:"跟我去讨薪。"
腊月二十七。
我带着三十个人,跪在锦澜府售楼中心门口。
地上铺着一层雪,膝盖跪上去,冷得像刀子割。
我在前面举着牌子:"周立恒,还我血汗钱。"
售楼中心的客户被吓跑了好几拨。
半小时后,周立恒从楼上下来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围着羊绒围巾,身后跟着六个保安。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我们。
"林强,你闹够了没有?"
"周总,把钱给我们,我们立刻走。"
他冷笑了一声,转头对秘书说了句什么。
秘书跑进去,两分钟后拎着一桶水出来。
不是热水。
是从消防水管接的冰水,桶面上飘着碎冰。
周立恒接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桶冰水兜头泼在我脸上。
三十个工友同时站了起来。
"别动!"我吼了一声。
我浑身湿透,眉毛上结了冰,嘴唇冻得发紫。
但我知道,只要动手,我们就完了。
寸头保安从后面拎出一个纸袋,从里面掏出一沓纸钱。
就是祭祀烧的那种黄纸。
他撒在我们跟前。
周立恒说:"要钱?给你们烧点纸钱吧。过了年,到坟头去取。"
身后有人在哭。
小赵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李大军低着头,眼泪掉在雪地里。
我跪在那里,冰水顺着脖子往下流。
我没动。
我在等。
果然,三分钟后,一辆黑色奔驰停在门口。
下来的人我见过,是周立恒的项目经理**。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的,盖着锦澜置业有限公司的公章。
《工程违约处罚书》。
他走到我面前,把文件甩到地上。
"林强,三号楼承重墙浇筑作业,经公司技术部门核查,发现钢筋用量严重不足,比设计方案少了一百吨!"
我捡起来看了一眼。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因施工方偷工减料,造成严重质量隐患,原***一百零三万七千四百元整,全部扣除作为违约罚金。
落款处盖着鲜红的公章,签字人:周立恒。
一百吨钢筋。
这借口太扯淡了。
先不说一百吨钢筋有多少,就说工程全程都是我盯着完成。
根本不可能有一点偷工减料!
果然,**凑到我耳边,恶狠狠地压低声音:
"林老狗,这是我跟周总临时拟的由头,就是为了堵你的嘴。”
“识相的,就赶紧把字签了滚蛋,不然这就不只是罚款,我们还要**你。"
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个罪名有多荒谬,周立恒甚至连看都没看这份**拟的处罚书。
在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眼里,捏造一个事实,盖上一个公章。
吓唬住我们这些只知道低头干活的泥腿子,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们笃定我不敢闹。
也笃定我根本不懂这其中的法律风险。
周立恒站在台阶上看着我,表情像在看一只蚂蚁挣扎。
"签字,"他说,"签了字,这件事就算了了。不签——"
他看了看我身后跪着的工友们。
"我告你们聚众闹事,一个个抓进去过年。"
三十双眼睛看着我。
老王的医药费。小赵媳妇的预产期。张老三儿子的学费。
我蹲下去,捡起那份处罚书。
纸上的字在我眼前跳。
我咬破了自己的中指,在签字栏里按了一个血手印。
鲜红的,像烙在纸上。
周立恒笑了:"这才懂事嘛。"
他转身往回走。
我站起来,把那份处罚书叠好,放进棉袄最里面的口袋。
贴着胸口。
4
纸是冰的,但我心里烧起一把火。
回去的路上,没人说话。
工友们以为我认了。
小赵走在最后面,突然踹了一脚路边的垃圾桶:"**!一百万!咱们白干一年!"
李大军拉住他:"算了。人家有钱有势,咱们惹不起。"
我一句话没说,骑着电动车直接去了医院。
老王看见我浑身湿透的样子,眼眶红了:"钱......没要到?"
我摇头。
他转过脸去,盯着天花板。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林强,别管我了。大不了截了这条腿,回老家种地也能活。"
"放屁。"我说,"你的腿我保。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从医院出来,我没回家。
我找了一家网吧。
两块钱一小时的那种。
我不太会用电脑,但我会搜索。
我在搜索栏里打了六个字:"承重墙少钢筋。"
搜出来的新闻把我吓了一跳。
2019年,某地楼盘承重墙钢筋不达标,整栋楼被定为危楼,****。
开发商被判刑十二年。
2021年,某市住宅小区**出偷工减料,购房者集体退房,开发商赔了三个亿。
我又搜了"伪造工程文件"。
刑法第二百二十九条: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处五年以下****。
我盯着屏幕,手心出汗。
那份处罚书上****写着——三号楼承重墙少了一百吨钢筋。
盖着锦澜置业的公章。
如果这是真的,那三号楼就是一栋危楼。
八百多户业主花了几百万买的房子,住进去随时可能塌。
如果这是假的,那周立恒就是伪造了一份官方文件来坑我的钱。
不管是真是假——
这张纸,就是一颗**。
**以为我是个泥腿子,字都不认识几个。
他说对了一半。
我初中毕业,确实没什么文化。
但我会搜索,我会看新闻,我知道公章是什么分量。
他把刀递到了我手上,还以为我不会用。
我坐在网吧角落里,浑身的冰水已经干了,棉袄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周围是打游戏的年轻人,耳机里漏出厮杀的声音。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处罚书,展开,放在键盘旁边。
鲜红的公章。
鲜红的血手印。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我又搜了一个地址。
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举报中心。
距离这里三百二十公里。
坐大巴要五个小时。
我看了看手机,腊月二十七,下午三点。
今天最后一班去省城的大巴,四点发车。
我关了电脑,骑着电动车冲向长途汽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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