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渊

落花时节又逢君------------------------------------------，耳边只有水声。，而是血从伤口渗入泥土的声音，黏腻、缓慢，像某种倒计时的沙漏。她仰面躺在荒野的杂草丛中，天穹低垂如盖，压得人喘不过气。灵力在经脉中碎成了齑粉，丹田空空如也，连动一动手指都仿佛要耗尽骨血里最后一丝力气。。，正道第一宗门的骄傲，二十八岁便踏入元婴期的天才剑修——一夜之间，被至亲之人联手背叛，废去修为，抛下万丈悬崖。那一掌拍在她丹田上的手，温热的，还带着她亲手赠予的护身玉佩的凉意。她的小师妹苏晚宁，那个她一手带大、视若亲妹的女孩，站在悬崖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坠落，眼中没有恨，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师姐，你挡了太多人的路了。”，任由黑暗再次将她吞没。如果再醒不过来，那就永远不要醒了。。。“哎呀，对不起对不起！”一个少年的声音慌慌张张地响起，随即一双温热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她翻了过来。洛未央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野中渐渐浮现出一张十六七岁的脸，剑眉星目，唇红齿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枚残破的木牌，上头依稀可辨“青玄宗”三个字。，修真界最末流的宗门，坐落在这荒山野岭之间，全宗上下不过百人，连像样的功法都没有几部。这个少年显然资质平庸，身上只有炼气期三层的气息，在这个年纪简直可以说是毫无天赋。。骨节分明，指腹柔软，没有任何握剑磨出的茧子。那双手此刻正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小心翼翼地凑到洛未央唇边。“姑娘，你伤得很重，我找遍了整个山头才凑齐这几味药。”少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们青玄宗的药园子太穷了，最好的灵药也就是三十年分的赤芝，你将就喝，至少能把命吊住。”，也没有喝那碗药。她的目光越过少年的肩膀，落在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上。那里是天衍宗的方向，她的宗门，她的家，她付出了全部心血的地方。二十八年的记忆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她的心。，又转回来看她，忽然恍然大悟：“你是从天衍宗那边掉下来的？”，看向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年。他的眼睛很干净，干干净净的好奇和担忧，没有任何算计。她见过太多双眼睛了，有贪婪的，有敬畏的，有嫉妒的，有算计的，唯独没有这样一双像是从未被这世道污染过的眼睛。
“你不怕我？”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少年一愣，随即笑了：“你伤成这样，我有什么好怕的？”他把药碗又往前递了递，“快喝吧，再不喝就凉了。”
洛未央垂下眼，看着那碗浑浊的药汤。三十年分的赤芝，放在从前她连看都不会看一眼，如今却是能救她命的唯一东西。她伸出手接过碗，手指微微发颤，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少年蹲在一旁看着，忽然开口道：“我叫沈渡。你呢？”
沈渡。
洛未央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自己——天衍宗弃徒？被废修为的废物？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人，名字又有什么意义？
沈渡也不追问，自顾自地说：“我看你身上有很重的剑意，你应该是个很厉害的剑修吧？我们青玄宗正好有一把没人能***的古剑，要不你去试试？万一***了，你就有兵器了不是？”
洛未央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一个炼气期三层的少年让她一个修为尽废的人去拔剑，这话若是传出去，怕是要笑掉修真界的大牙。
但她还是去了。
不为别的，因为她无处可去。
青玄宗的“剑冢”不过是个破败的石洞，洞中杂草丛生，蛛网密布，正中央的石台上横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剑。剑身通体漆黑，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看起来还不如铁匠铺里十文钱一把的凡铁。
沈渡站在洞口，眼中满是期待：“这把剑据说是一位上古大能留下的，在我们宗门传了十几代了，从来没人能***。掌门说此剑有灵，非有缘人不可动。”
洛未央走近石台，垂眸看着那把剑。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指腹触上剑柄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剑柄中涌出，沿着她残破的经脉缓缓流淌。那感觉很奇怪，像是这把剑在试探她，又像是在安抚她。剑身上的锈迹似乎淡了一些，但仅仅是淡了一些而已。
她握住剑柄，用力一提。
剑纹丝不动。
沈渡在身后小声安慰：“没事没事，拔不出来也正常，十几代掌门都没***呢。”
洛未央看着那把剑，忽然觉得荒谬。她在天衍宗学剑二十年，被誉为百年难遇的剑道天才，如今却连一把凡铁都拔不出来。她松开剑柄，转身要走，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震在她的心口上。
她猛地回头，只见那把黑剑的剑身上，一道裂缝正在缓慢蔓延，裂缝中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是有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石洞开始剧烈震动，碎石从洞顶簌簌落下，沈渡吓得一把拽住她的袖子往外跑。
两人踉跄着冲出洞口的那一刻，身后的石洞轰然坍塌，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洛未央咳嗽着回头，却见那把黑剑不知何时已经从那堆废墟中飞出，悬在半空中，剑身上的锈迹剥落了大半，露出一截漆黑如墨的剑刃。剑尖缓缓转动，最终对准了她。
然后，剑身一沉，直直坠下，插在了她脚尖前三寸的地方。
沈渡张大了嘴巴，半晌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姑、姑娘，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洛未央弯腰，伸手握住剑柄。这一次，剑被她轻而易举地拔了出来，手感沉甸甸的，像是在握着一整条星河。剑身的其余部分仍然是锈迹斑斑的，只有剑刃处露出那一线漆黑的锋芒。她挥剑轻轻一划，剑气无声无息地将远处一块巨石劈成两半，断口处光滑如镜。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从剑身上涌入她的体内，不是灵力，而是某种更为古老、更为本源的力量。这股力量在她空空如也的丹田中盘旋了一圈，最终化作一滴暗金色的液体，沉在了丹田最深处。
沈渡凑过来，眼睛亮得像星星：“姑娘，这把剑认你为主了！你一定是天选之人！”
洛未央握紧了剑柄，望着天衍宗的方向，眼底的迷茫渐渐被一种沉静的冷意取代。她不是什么天选之人，她只是一个被背叛、被抛弃、从云端坠落泥泞的废人。但既然老天没有让她死在这荒山野岭，既然这把剑选择了她，那么——曾经从她身上夺走的一切，她要一件一件地拿回来。
“沈渡。”她终于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少年一愣，随即眉开眼笑：“你终于肯叫我了！”
“青玄宗，收弟子吗？”洛未央看着他，声音平静，“一个灵根被废的弟子。”
沈渡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张了张嘴，眼眶忽然就红了。他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没有问她为什么灵根会被废，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收。当然收。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青玄宗的弟子了。”
洛未央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觉得这世道也没有那么坏。
远处，落日正沉，暮色四合。青玄宗的炊烟袅袅升起，宁静得像一幅与世无争的画卷。而她站在画卷的边缘，手握一柄古老的剑，身后是坍塌的剑冢，面前是未知的归途。
这是洛未央重生的第一日。
也是她和沈渡故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