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季深没有进图书馆。他停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靠着窗框，接起了电话。
他不知道那扇窗户没关严。
四月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顺着走廊一路灌到图书馆三楼的尽头。我坐的位置刚好在气流的末端。
他的声音，连同电话那头的声音，被风送到我耳朵里。清清楚楚。
"行啊季爷，一周之内追到图书馆那个女生，我赌你不行。"电话那头的男声很有辨识度，吊儿郎当的腔调，像是开着外放——后来我知道那是陆时，季深的发小，同一个圈子里出了名的浪荡公子。
"一周？"季深的声音带着笑，尾音往上挑，懒洋洋的，"给我三天。"
"操——三天？就那种乖乖女？你少吹了吧。"
"什么叫吹？"季深换了个姿势靠窗框，我听到衣服布料摩擦玻璃的声音，"就那种安安静静待在图书馆的，最好拿下。"
"赌注呢？"
"输了GT归你。"
"***认真的？那赢了呢？"
"赢了你们请我一个月的酒。"
"成交！哈哈哈哈季神就是季神——"
他们又聊了两句，无非是"又要拿下一个""纪录保持者"之类的话。
我坐在座位上，动作没有任何变化。
耳机挂在脖子上，手指搭在键盘边缘，屏幕上的文献综述还停留在第三段。
风停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扎着低马尾，穿一件洗得微微起球的米白色棉质开衫，里面是一件基础款的灰色T恤。桌上摊着文献和笔记，旁边那杯美式已经完全凉透。
确实是很好"拿下"的样子。
安安静静，乖乖巧巧，一看就是那种没见过世面、被顶级校草稍微关注一下就会脸红心跳的普通女生。
我应该生气吗？
也许应该。
但我那个瞬间的反应是——我偏过头，透过书架的间隙，看了一眼正收起手机的季深。
逆光。
四月下午的阳光从走廊的落地窗铺进来，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金色的轮廓线。锁骨的阴影藏在卫衣领口下面若隐若现，他低头看手机的时候，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喉结随着吞咽微微滚动了一下。
我的第一反应是——
长得是真好看。
身材是真好。
如果非要被当成赌注，至少……执行赌约的这个人，本身的观赏价值够高。
一个念头在我脑子里成型了。
他要来追我？
行。
那我就接着。
不是因为被感动，不是因为天真。
是因为我从这一秒开始就知道结局写在哪里。
他是来完成一场游戏的。
而我，不过是决定顺水推舟，在走之前，享受一下这个游戏里附赠的福利。
各取所需。
等我想体验的都体验够了，走人就是。
这笔账，我从一开始就算得清清楚楚。

果然。
第二天下午，季深出现了。
我坐在图书馆老位置上，正在标注一篇英文文献里的核心论点。余光里一个高大的影子落下来，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很轻，但那股淡淡的气息先到了——
干净的木质调香水，混着洗衣液的柔软味道，底下是一层若有若无的、属于年轻男性的体温气息。
他在我旁边坐下了。
"这个位置有人吗？"
声音从正上方落下来。我抬头，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季深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长袖T恤，纯棉的，领口微微有点松，刚好露出一截锁骨的起伏。袖口卷到手腕上方，能看见小臂上隐约的青筋脉络。头发没怎么打理，微微有点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衬得那张本来就过分好看的脸多了一层不修边幅的随意感。
——故意的。
我在心里判断。他一定是专门挑了这种"我没有刻意打扮但就是好看"的装扮来。这种人对自己的外表武器运用得比谁都精准。
但我配合他。
"没有。"我的声音轻轻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就垂下目光，像是不太敢跟他对视。
"那正好。"
他把手里的东西往我面前推了推。
两杯咖啡。
左边那杯杯壁上有水珠凝结，标签上写着"美式/无糖"。
我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你怎么知道我喝美式？"
季深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右边脸颊会出现一个很浅的酒窝，不仔细看发现不了。眼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