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妈，你拽我干什么？"我不耐烦地缩了一下胳膊，手腕却被那只枯瘦的手攥得更紧了，像被一把铁钳子死死卡住。
"你先别动，听我把话说完！"
母亲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我能感觉到她掌心里全是汗。
走廊尽头，水声哗哗地响着，张强刚进去不到三分钟。
"妈，人家就是上个厕所，你至于吗？"
"你给我闭嘴！"她猛地一扯我的手腕，我整个人被她拽得弯下腰来。
"闺女，这个人，是来踩点的。"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搓了一下，像平时在后厨揉面团的动作，可手心里全是冷汗，什么都揉不动。
"你说什么？"
"他进门之后，第一眼看的不是你，不是我，是阳台。"她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嗓子里挤出来，"他走到阳台边上，手按在栏杆上往下压了两下，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楼层号。闺女，那不是客人在看风景，那是在量一个人摔下去会不会死。"
我的腿发软，手扶住了沙发靠背。
"妈，你别吓我。"
"我查了二十多年骗保案。"她的指甲掐进我手腕的肉里，声音在发抖，"有一种人，专门找目标，谈感情，上大额保险，再制造意外。闺女，他刚才在阳台上的每一个动作，我都见过。一模一样。"
认识张强是在三个月前，一个相亲软件上。
我今年三十二岁，离过一次婚，没孩子，在这个城市开了间面馆。
全部家当就是店里那几口灶，一辆开了五年的面包车，还有存折上一点积蓄。
这种条件在相亲市场上，男方一听"离异"两个字，就开始看手机了。
**孙伟跟我过了两年，嫌我一天到晚泡在店里，身上全是油烟味，跟一个做服装**的女人好上了。
我是自己发现的。
那天收工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推开家门，他正蹲在玄关换鞋，西裤上沾着一截口红色的长头发。
"回来了？"他头都没抬，"我出去一趟。"
"穿这么好看去哪？"
"见个朋友。"
他的领子上有香水味，不是我用的牌子。
后来离婚手续办得很快。他走那天从家里搬东西，把我买的煮面锅也带走了。
我在门口站着看他搬，他最后把钥匙放在鞋柜上，说了一句："苏晚，你就适合一辈子守着你那个面摊。"
那之后一年多，我见了六七个相亲对象。
有的上来就问我店一个月能挣多少，有的要求婚后把店关了专心在家，有的直接说不想找做餐饮的，嫌油烟味洗不掉。
我坐在茶馆里，觉得自己不是在相亲，是在接受一场又一场面试，而每一场都不合格。
直到我刷到张强。
他的头像是一**地上的照片，戴着安全帽，晒得很黑，咧着嘴在笑。
简介只有一句话："老实人，想找个踏实过日子的。"
我犹豫了半天，发了个招呼过去。十几分钟后他回了。
三个字："你好呀。"
那个"呀"字，莫名其妙地让我觉得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
第一次见面约在一家粥铺。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站在门口，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两杯豆浆。
"不知道你喝热的还是凉的，我都买了。"他把两杯递过来，搓了搓手，笑着说。
坐下来之后，他没有问我挣多少钱，没有问我店铺面积多大，没有问我离婚的原因。
他问我："你开面馆是不是特别累？每天几点起？"
我愣了一下。
"五点多吧。"
"那也太早了。"他皱了皱眉，很认真地说，"你得注意身体。我一个工友老婆也是做早餐的，站了十年，膝盖全坏了。"
我低头喝粥，眼眶烫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感人的话。是因为太久太久没有人问过我累不累了。
后来我们见了七八次面。
有一次走在河边，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分了一半给我。
"苏晚，你觉得什么样的日子算好日子？"
我剥了一颗瓜子，想了想说："大概就是回到家有个人在，比什么都强。"
他没接话，把瓜子壳握在手心里，没有乱扔，走了很远才找到垃圾桶。
那一刻我觉得这个人踏实得像一块地基，实实在在的，不会塌。
可现在想来，地基底下，有时候埋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