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扬帆

地下三层的尖叫声------------------------------------------。——红烧牛肉还是酸菜？他两种都带了，但今天两种都不太想吃。他在办公桌抽屉里翻了翻，想找之前剩的半包榨菜。没找到。倒是翻出了三个月前的体检报告，上面盖着红色的“不合格”三个字，把他从最高级别的生物实验名单里踢了出来。，选了红烧牛肉。，十二个同事正在做普罗米修斯项目的第47轮测试。杨帆本该在里面。三个月前他还是项目组核心成员，负责基因序列比对——说白了就是在电脑前盯着一串又一串的ATCG编码，看到眼睛发酸。后来体检不合格，他被调到了数据分析岗，每天的工作是整理别人做完的实验数据，然后在报表上签字。，但安全。。他掀开盖泡面的平板，热气糊了一脸。。。而是许多声音重叠在一起，从走廊尽头那扇密封门后传来。那些声音不似恐惧，也不像痛苦——更像是一声尖叫被拉长了三倍，在不同的音高上层层递进。如同一台损坏的磁带机，同时播放着三段不同的录音。。。。不是因为勇敢。纯粹是那碗面，实在太烫了。。红色光线映照在白色的墙壁上，仿佛某部低俗恐怖片的序幕。杨帆快步穿过走廊，脚上的拖鞋在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他跑到密封门前，看向门禁屏幕上的数据——。。。
杨帆向后退了一步。“啪嗒”一声，拖鞋落地。
随后，有人从门内走了出来。
杨帆认识张立峰。他是项目组的资深研究员，四十二岁，头顶有些秃顶，每天午休时都喜欢在茶水间冲泡普洱茶。杨帆上周还与他讨论过普罗米修斯项目的数据显示异常问题——一组源自1999年的古老基因序列，在模拟实验中突然开始编码一种前所未见的蛋白质。
当时的结论是：可能是数据库污染。重启一下就好。
现在张立峰站在杨帆面前，身体在他眼前消失了三秒。
不是变得透明，也不是变得模糊。而是——消失了。三秒钟的空白，杨帆能透过这三秒钟的空白直接看到他身后的墙壁。随后，张立峰的身体在另一个位置重新出现，向左偏移了大约二十厘米。
张立峰的嘴在动，声音却从天花板上传出来。
“帮——”
声音断了。
“——我。”
两个字之间至少隔了五秒。
杨帆站在那里。拖鞋。走廊。闪烁的红灯。一个会瞬移的同事。
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跑、报警、找个武器、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但没有一个能真正驱动他的腿。
然后张立峰的左手食指消失了。不是断了，不是流血，也不是杨帆见过的任何一种人体损伤——就是彻底不见了。皮肤、骨骼、指甲，完完整整地从世界中失去了存在。张立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少了一根手指的手，表情并非恐惧，而是困惑。就像一个人忽然发现自己忘了带钥匙，却已经不记得钥匙长什么样了。
杨帆转身就跑。
没有跑向出口。
他跑回办公室，端起那碗泡面。
他也不清楚原因。或许是泡面的香气太过**。又或许，在这一瞬间，这碗红烧牛肉味泡面是他在这整个宇宙中唯一能够理解的事物。
他端着泡面冲出办公室，朝着走廊另一头跑去。拖鞋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他跑过样品冷藏室，跑过电镜实验室，跑过挂着“普罗米修斯项目——机密”牌子的会议室，一直跑到一楼大厅。
大厅里很安静。保安老周坐在值班台后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神情专注。
“老周！”杨帆的声音比他想的大。
老周抬起头，看到杨帆的样子：端着泡面，光着脚踩着拖鞋，脸色白得像实验室的日光灯。
“小杨？你——”
“地下三层，警报响了。”杨帆的声音紧绷着，手中的泡面碗猛地一晃，滚烫的汤汁溅到了指缝里，他却毫无察觉。他死死盯着前方，语速飞快地重复道：“别下去！报警！快打电话！”
老周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拿起对讲机。
对讲机里只有电流声。
老周换成座机。
座机没有拨号音。
老周又拿起手机。
手机屏幕上明明显示信号满格，可拨通电话后，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等待音。那是一种杨帆从未听过的声音——像是风声呼啸，却又带着某种厚重的质感，仿佛在极遥远的虚空中，一扇沉重的大门正伴随着历史的回响缓缓开启。
老周把手机放下。
“小杨，”他颤抖的说，“你身后。”
杨帆转身。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张立峰。也不是他认识的任何同事。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女人，短发，腰间别着枪，手里拿着一个杨帆从未见过的设备。设备正发出微弱的蓝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像一尊刚从海底捞出的青铜像。
她看了一眼杨帆手里的泡面。
然后她看了一眼杨帆。
“你是谁？”她问。
“我？”杨帆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衣。拖鞋。一碗已经凉了的泡面。“我是数据分析岗的。”
女人没有回答。她举起手里的设备，对准杨帆。
设备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
蓝光变成了红光。
女人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看向杨帆的脸。
“你刚才在地下三层？”
“没有。我在办公室。泡面。”
“你接触过实验样本？”
“没有。我体检不合格。”
“你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有。”
“什么感觉？”
“泡面凉了，我好饿！”
女人沉默了三秒。
“我叫林星璇，”她说，“异常应对局。”
她收起了设备，但没有收起枪。
“从这一刻开始，你需要回答我所有的问题。如果你的回答有任何问题——”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措辞。
“——我建议你先放下泡面。”
杨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
“能不能先让我吃完？”
“不行。”
“马上就凉透了。”
林星璇盯着他，眼神像一把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手术刀。
“你知道地下三层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杨帆想了一下。
“有个人。张立峰。他的手指——”
“额，或者说他整个消失了。然后又出现在墙上。嵌在水泥里。”
杨帆张了张嘴。
“还有其他十一个人，”林星璇说，“有的变成了透明状，有的在尖叫。我们的人十分钟前**了你们公司的内部警报信号，我检查的时候经过地下三层——只经过，没进去。”
“为什么？”
“因为门禁显示里面没有人。”
她顿了顿。
“但门禁也显示里面有十二个人。”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泡面的热气已经彻底没有了。
“因此，"杨帆说道，"你认为我知道些什么？”
“你是数据分析岗的，接触过普罗米修斯项目的数据。你的同事现在都变成了——”
她找了一个词。
“——异常形态。而你还站在这里。手里端着一碗泡面。”
杨帆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是没体检合格，”他说，“不然我现在也是异常心态了。”
林星璇看着他。
“那你运气很好。”
“我丢了半包榨菜。”
“什么？”
“泡面里应该放榨菜的。但我没找到。”
林星璇又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做了一件杨帆没有预料到的事——她从装备包里掏出了一袋真空包装的榨菜，丢在杨帆的泡面碗旁边。
“吃完。然后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事。”
杨帆低头看了看榨菜。又看了看林星璇。
“异常应对局的装备包里为什么会有榨菜？”
“因为我们经常加班。”
杨帆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在大厅的长椅上坐下来，打开榨菜包装，把榨菜倒进凉透了的泡面里。
林星璇站在旁边，背靠着墙，眼睛看着走廊尽头的黑暗。
“你那个同事，”她忽然说，“额……张立峰。”
“嗯。”
“他在消失之前说了什么？”
杨帆想了想。
“帮我。”
大厅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传来某种低沉的嗡鸣声，像整栋建筑在呼吸。
“帮他什么？”林星璇问。
杨帆把最后一口泡面吃完。
“他没来得及说。”
他把空碗放在一旁，站起身来。拖鞋发出啪嗒的声响。
“所以我们要下去找他。”
林星璇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刚跑上来的吗？”
“对。”
“现在你要回去？”
杨帆想了想。
“泡面吃完了，”他说，“没有理由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不是勇敢。不是逞英雄。只是一个男人在吃完一碗泡面之后，发现自己再也没有借口了。
林星璇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拔出枪。
“跟在我后面，”她说，“如果你看到任何不正常的东西——”
“比如？”
“比你那个同事消失更不正常的。”
“什么叫比那更不正常？”
林星璇没有回答。她已经往走廊深处走去了。
杨帆跟在后面。
拖鞋啪嗒啪嗒啪嗒。
头顶的日光灯又闪了一下。
这时走廊尽头那扇密封门的红灯，忽然变成了绿色。
门开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