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个连台词都记不住的十八线龙套，也配踩进我的剧组？"
冰冷，居高临下的声音，像一盆从头顶浇下来的脏水，把我从头皮淋到脚后跟。
我站在片场的角落里，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死死捏着那件临时发的替身戏服的下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出来。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西装考究、浑身上下裹着距离感的男人。
他是全国最当红的影帝，***。
也是我的**。
七年了。
七年前，他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旧夹克，在暴雨里冲我笑，说："昭宁，等我红了，第一个女主角一定留给你。"
七年后，他穿着量身定做的黑色西装，坐在监视器后面的皮椅上，用打发蚊虫一样漫不经心的语气，当着几十号人的面宣判了我的**。
他口中那个"十八线龙套"，是我，沈昭宁。
是他七年前亲手给我戴上戒指、发过誓要护一辈子的妻子。
我的胸腔像是被人一脚踩实了，闷痛从肋骨缝里往外渗。
愤怒，寒心，还有一种比愤怒更难受的荒唐，在胃里翻来覆去，最后只变成了一声连自己都没听见的干笑。
他说得对，十八线龙套。
这七年，我带着聋哑的弟弟小北，从一个剧组的边角爬到另一个剧组的边角，演**，演路人甲，演所有人都懒得看第二眼的**板。
可我以为，不管日子烂成什么样，过去那些年头总还值点什么。
在他眼里，值不了。七年的婚姻和一条命的恩情，连让他多看我一眼的耐心都换不来。
他甚至没有扭头瞄一下缩在我身后的小北。
那个穿着洗到起球的灰色卫衣，从踏进片场那一刻起就紧紧拽着我衣角、用一双又紧张又好奇的眼睛偷偷打量他的十五岁少年。
我正准备转身走，用最后一口气把自己和弟弟体面地带出这个地方。
小北动了。
他猛地挣开身旁场务拦着他的手，踉跄着冲到***面前，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块旧怀表。
表盘碎了半边，指针卡死在一个早就过去的时刻，表壳上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结了疤的旧伤口。
小北说不出话。他拼命比划着手势，十根手指在空气里急切地翻飞，嗓子里挤出又短又急的含混声音，脸憋得通红。
我读得懂他的手势。
他在说：你看看这个。你认不认识这个。
***的目光落在那块怀表上。
片场里几十盏灯，上百号人，在同一秒全安静了。
那块表，是七年前***亲手交到我手里的。
他那时候穷得买不起一束花，从脖子上解下他爷爷留给他的唯一遗物，塞进我掌心里，说："别嫌寒碜，这是我全部的家底了。"
把全部家底交给我的那个人，就是眼前这个坐在皮椅上、刚刚当着所有人的面判了我**的影帝。
***盯着那块怀表，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去摸自己左手腕，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好多年前那里挂过一条旧表链，后来再也没挂过任何东西。
我看见他嘴皮子动了一下，像是要说话。
没等他开口，身后传来一个甜得发腻的女声。
"斯年，怎么了？"
姜漫。
她穿着一件鹅**的连衣裙从休息区走过来，妆容精致得像杂志封面，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她瞥了一眼小北手里的怀表，又看了看我，嘴角那颗标志性的梨涡稳稳当当地挂着。
"沈姐姐？你怎么还在这儿？"
她的语气温柔还带着一点点惊讶，好像我是一只不小心飞进宴会厅的**，她正在替我感到不好意思。
"姜漫，"我的声音比我自己想象的要平静，"我在这个剧组替你当了三天替身，每一条都是一遍过的。你连我替你演了哪场戏都分不清楚，倒有脸和他一起说我不配？"
姜漫的梨涡没消失，但是位置往下掉了一点。
"沈姐姐，我理解你的委屈，"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声音更柔了，"可斯年的剧组有斯年的规矩，我也做不了什么。"
"你的确做不了什么，"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七年前你就做不了什么。"
姜漫脸上的梨涡彻底消失了。
只消失了一秒。
她迅速笑了回来，转身对旁边的场务招了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