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高了，"三百棵树的果子，不卖给他卖给谁？自己拉到城里去？你知道运费多少钱？你知道杨梅放一天就坏？全村人都这么干，就你一个外地人来指手画脚！"
我被他吼得退了一步。
结婚三年，他从来没对我大声说过话。
我站在院子里，脚底踩着潮湿的泥地，风吹过来，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我没退。
"陈大山，我在食品厂干了三年。这种没标签的东西倒进泡果池，出了事是要坐牢的，你知不知道？"
他愣了一下。
"什么坐牢？没那么严重……"
"没那么严重？"我指着那个白色粉末袋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违禁甜味剂，甜度是白糖的几千倍，**明令禁止添加到食品里的。还有那桶水，闻都闻得出来是防腐剂。这些东西吃到肚子里会怎么样，你想过没有？"
他不说话了。
"我不管全村人怎么干，我只管我们家。这个池子里的东西，全部倒掉。"
"倒掉？那果子怎么办？"
"不泡就不泡，我们的果子本来就甜，本来就好。"
"不泡何建国不收！"
"他不收，我去找别的买家。实在不行，我自己拉到城里去卖。"
"你疯了！"
"我没疯。你才疯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陈大山，我可以穷一辈子，但我不能害人一辈子。你要是今晚泡了这池子果，明天我就走。"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风把杨梅树叶子吹得沙沙响。
陈大山蹲下去，把脸埋在手掌里，闷了半天，声音瓮瓮的。
"我知道不对……可是……全村都这么干……我不干，人家会说闲话。"
"让他们说去。"
他又沉默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把那桶液体拎起来，走到院子角落的排水沟旁边。
哗啦一声，全倒了。
白色粉末也倒了。
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但我不知道的是，这口气还没喘匀，更大的麻烦已经在路上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村口的小卖部买盐。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几个女人在聊天。
"听说了没？大山家的果子不泡了。"
"啥？不泡？那能卖出去？"
"谁知道呢，他那个外地媳妇管得宽，不让泡。"
"不让泡？她是谁啊？全村人都泡，就她家不泡？嫌我们脏是不是？"
声音尖尖的，我一听就知道是谁。
蔡嫂。村长蔡德旺的老婆，这个村子里最会搬弄是非的女人。
我推开门进去了。
几个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齐刷刷地看着我。
蔡嫂坐在柜台旁边嗑瓜子，看我进来，嘴角一撇。
"哟，大山家的，来买东西啊？"
"买袋盐。"
"盐在第二排货架。"小卖部老板娘赶紧打圆场。
我拿了盐，付了钱。
转身要走的时候，蔡嫂在背后开口了。
"若晴啊，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你是外地来的，我们村的事儿，你可能不太懂。"
我停住脚。
"杨梅这个东西，不泡根本没法卖。你以为你家那几棵树结的果子能跟人家比？不泡药水，颜色发暗，又不甜，拉到市场上谁买？你自己吃亏不要紧，可别带着大山一起**。"
"蔡嫂。"我转过身，看着她，"我买盐来了，不是来听教训的。"
她脸色变了一下。
旁边几个女人互相看了看，没人吱声。
我拎着盐走了。
走出去没多远，身后就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你看她那样，城里来的就是拽。"
"不识好歹。"
"等着看吧，何建国不收她家果子，到时候有她哭的。"
我攥着盐袋子，手心全是汗。
不是气的。
是怕的。
我知道这个村子的规矩，何建国说了算。他说泡，就得泡。他说不收，就没人敢收。
我跟一个**商，一个村长，一整个村子作对。
凭什么？
凭我是对的？
可在这个地方，"对的"从来不值钱。
《》
回到家，陈大山在院子里分拣杨梅。
三百棵树的果子陆续下来了，红通通的堆了满院子，空气里弥漫着酸甜的味道。
好看是好看，但我知道，不泡药水的杨梅最多放两天就开始发软，第三天就得烂。
时间不等人。
"大山，何建国那边你打电话了没有？"
他摇头。
"不敢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