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裁当天，我欠27万房贷下载了人类救赎系统------------------------------------------“倪风，这是离职协议，签了吧。”，像怕吵醒什么。但会议室里明明只有他们两个人。，纸是温的——刚从打印机出来。他低头看，脖子习惯性地往衣领里陷了半寸。这个动作，他做了十年。从25岁进公司，到35岁被请出去。，笔帽没拔。他拔了三次才拔开，手指有点抖。“补偿金按N+1，三个月工资，明天到账。”HR说，“邮箱密码一小时后失效。门禁卡……现在给我吧。”，蓝色，照片是五年前拍的。那时候脖子还没缩这么厉害。，发出“嗒”一声。“谢谢。”HR收走卡，不再看他。，膝盖“咯”地响了一声。三十五岁，身体开始报警了。，下午三点的太阳很亮。他眯起眼，手机震了。：“招商银行您尾号8810的个人住房贷款本月应还2876.41元，已逾期2天。当前欠款：2876.41元。剩余贷款本金：270,153.22元。每日罚息约87.03元。请尽快还款，以免影响征信。”。。。
他站了十秒钟，肩膀不自觉地往内扣，像要把自己缩进一个看不见的壳里。
第二个电话来了。
父亲打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木头：“小风……腰病又犯了。医生说要手术，微创，五万。你……能凑点不？”
“爸……”
“不行就算了，我再忍忍。”
“我凑。”倪风说，“我想办法。”
挂了电话，他打开打车软件。去最近的银行，看能不能办延期。
等车时，他算了笔账：补偿金大概六万。父亲手术五万，剩一万。房贷这个月两千九，下个月两千九……一万块，撑不到三个月。
车来了。
回家路上，第三个打击无声降临。
他点开微信，置顶聊天是老婆小雅。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晚上早点回，有事说。”
他回：“今天被裁了。”
消息前面出现红色感叹号。
下面一行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倪风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三个红灯。
到家，下午四点十七分。
钥匙**锁孔，转不动——从里面反锁了。他敲门。
门开，小雅站在门口，没让他进。
“朵朵在睡午觉。”她说，声音很平。
“小雅，我被裁了。”
“知道。你同事老婆在业主群说了。”小雅侧身，“进来吧，别吵醒孩子。”
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
《离婚协议书》。
倪风没坐，站着看。脖子已经缩到极限，肩胛骨像两片合拢的贝壳。
“房子归我。”小雅说，“房贷……你继续还吧，反正合同是你签的。朵朵归我，你每月给两千抚养费。家里存款六万，一人三万。车你要就开走，不要我卖了分钱。”
“为什么是今天？”倪风问。
“什么？”
“为什么今天提离婚？”
小雅沉默了几秒。
“因为今天你没工作了。”她说，“我不用再想‘离了他怎么活’。现在是你该想‘离了她怎么活’。”
倪风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卧室门开了条缝。五岁的朵朵站在那儿，穿着睡衣，揉眼睛。
“爸爸回来了？”她声音还带着睡意。
“嗯。”倪风想笑，脸僵着。
朵朵看着他，看了三秒钟，转身回屋，关上门。
“她作文。”小雅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放茶几上，“老师让写《我的爸爸》，她写的。”
倪风走过去，拿起来。
纸上用铅笔写，歪歪扭扭，有拼音：
“我的爸爸叫倪风。他每天很晚回家。我讨厌他。因为他总是低头，脖子缩着，像乌龟。老师说乌龟遇到危险就缩头。我爸爸可能每天都在危险里。但我希望他别缩了。因为乌龟缩头，会被小朋友笑。”
倪风放下纸。
颈椎那里像有根生锈的弹簧，又被拧紧了一扣。
“我出去走走。”他说。
“协议签了再走。”
“明天。”
“明天你就该说‘下周’了。”
倪风没接话，转身出门。门在身后关上，锁舌“咔哒”一声，很清脆。
下午五点，天还亮着。
他走到小区门口的**摊。摊主老周，五十多岁，脸上总挂着笑，但左手臂从手腕到手肘，有一道狰狞的疤——像被什么灼烧过的蜿蜒沟壑。
“老样子？”老周问。
“嗯。”
两串韭菜，一串馒头，一瓶啤酒。十八块。
倪风坐下，手机又震。银行短信：“今日利息87.03元已从您账户扣除。”
他盯着“87.03”，看了很久。
“被裁了？”老周烤着韭菜，头也不回。
“你怎么知道？”
“这个点来喝酒的，要么被裁，要么老婆跟人跑了。”老周笑，“你两样都占了？”
倪风没接话。
韭菜烤好了，焦香混着辣味。倪风吃了一口，咽不下去。喉咙像被什么堵着。
“老周。”他说，“你信不信，有人能一天挣八十七块？”
“信啊。”老周转身，从兜里摸出个东西，放桌上，“用这个。”
是个手机。碎了屏，裂痕像蜘蛛网。
“什么意思？”
“今晚十二点前，做一个俯卧撑。”老周擦着手，“做的时候，心里默念‘我要下载’。做完，手机会响。如果它问你‘是否下载’，你说是。如果它不响，明天你来，我请你一个月**。”
倪风看着那个碎屏手机。
“这什么？新型**？”
“我骗你图啥？”老周笑，“你身上最值钱的是那二十七万房贷，我要来干嘛？帮你还？”
倪风拿起手机。很轻，塑料壳，像是十年前的款式。按电源键，屏幕亮了——只有一个APP图标，红色的向上箭头，下面两个字：“连胜”。
“做俯卧撑，下载什么？”
“下载你怎么不缩脖子。”老周说，“下载你怎么一天挣八十七块，八千七，八万七。”
倪风把手机揣兜里。
“失败了别骂我。”他说。
“成了你也别谢我。”老周转身继续烤串，“赶紧吃，韭菜凉了苦。”
倪风吃完，付钱。微信余额：312.45元。
回家路上，他经过彩票店，停了停，没进去。
到家，九点半。小雅和朵朵的卧室门关着。他洗漱，躺沙发上。
十一点五十。
他坐起来，从兜里掏出碎屏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着微光，那个红色箭头像在跳动。
十一点五十八。
他趴下，手撑地。三十五年没做俯卧撑了，胳膊在抖。
十一点五十九。
他吸气，心里默念：“我要下载。”
然后往下。
胸肌离地还有十厘米，他撑不住了，整个人砸在地上。“咚”一声，很闷。
手机没响。
倪风趴着，脸贴着冰凉的地板。脖子那只看不见的手，终于把他按倒了。
“废物。”他对自己说。
手机突然震动。
剧烈得像心脏被攥住，震得他手心发麻。
他拿起来，屏幕亮着——不是APP界面，是纯黑的**，中间一行白字：
“检测到痛感强度：8.7/10。符合下载条件。是否下载人类潜能下载系统试用版？”
下面两个选项：“是否”。
倪风手指悬在“是”上方，停了五秒。
按下去。
手机震得更厉害，他差点拿不住。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温和，但带着某种非人的精确，像AI模仿的人类温情：
“第1024号测试者，**。”
“系统加载中……”
“正在为您下载第一模块：王阳明·心即理基础版。”
“下载进度：1%。”
倪风愣住。
因为他真的感觉到了——太阳穴在突突跳，像有细针在脑仁上绣字。一针，一针，绣出三个字：
心，即，理。
疼，但清晰。
“下载完成度1%。奖励：今日基础任务已完成，奖励100元。资金将于3分钟内到账。”
话音刚落，微信提示音响起。
倪风解锁手机，看到转账通知：
“微信支付收款100.00元。付款方：连胜系统。备注：第1天奖励。附加信息：2146.03.15 数据传输稳定度87%。”
一百块。
八十七块利息之外，多了十三块。
倪风盯着那个数字，又抬头看天花板。
脖子，好像往上抬了半毫米。
系统提示（仅他可见）：
“第1024号测试者，负债27万，压力指数92%，符合‘深度痛感’标准。记录开始。”
“明日任务：下载阿德勒·课题分离插件基础版。”
“目标：24小时内，对女儿说一句‘爸爸爱你’。”
“警告：连续完成3天，解锁连续奖励。中断则清空进度。”
“祝您晚安。人类，需要您的痛。”
手机屏幕暗下去。
倪风躺在沙发上，手摸着脖子。
那里，好像有根看不见的弹簧，被压了十年，今晚，终于松了第一扣。
窗外，凌晨的月亮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