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归墟溯古:凡人不朽  |  作者:吉謃高趙  |  更新:2026-05-26
目光所及,皆是真相------------------------------------------,窗外就是那棵百年银杏。叶辰记得去年秋天,陈望舒还站在那棵树下,指着满地金黄的落叶对他说:“考古这一行,要的就是从泥土里看出别人看不出的东西。”,隔着一张堆满了论文和申报表的办公桌。系主任姓郑,五十出头,专攻秦汉考古,平时对叶辰的印象不错——但这并不妨碍他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出那些话。“系里的意见是先停课两周。不是处分,是配合调查。昨晚的事故性质特殊,学校和上级单位都有人过来,流程必须走。”。他没有说“不是我干的”,也没有说“网上那些是造谣”。他只是点了点头,问了一句:“陈老师醒了吗?”,这个动作让他的态度软化了几分:“还没有。医院那边说暂时稳定,但是脑部受的冲击比较特殊——具体什么时候能醒,他们也没把握。明白了。我会配合调查。”,朝郑主任微微鞠躬,然后走出了办公室。,姜若雪正靠在一根石柱上等他。,但肩章上的文遗局徽记依然显眼。她看叶辰走过来,没有寒暄,直接开口:“需要说明一点。目前第三方组的调查需要时间,我不负责你这边的事情。你要自己处理学校里的事。”,但也绝对谈不上关心。叶辰想起昨天在医院,她对“半觉醒”的评价——“不用指望太多”。在姜若雪眼里,他大概只是一个运气不好被卷进超凡事件的普通研究生,一个需要被安置到安全距离之外的麻烦。“我知道。”叶辰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转过身,朝楼下走去。。。,三面墙都是铁皮柜,里面锁着历年发掘的档案、**和未整理完的实物资料。陈望舒说过,一个合格的考古人,在田野之外花的时间应该是在田野里的三倍。这座地下室就是叶辰过去两年花那些时间的地方。
他用钥匙开了门,日光灯闪了几下才完全亮起来。空气里有樟脑丸和旧纸的味道,混合着泥土样本特有的矿腥气。
帖子是凌晨三点四十发的。这个时间点太精准了——事故发生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之间,从能量爆发到文遗局封锁现场,中间间隔不过二十分钟。一个普通学生不可能在封锁前拿到现场照片,除非他本就在现场附近。
不对,不是“在现场附近”。
是在现场。
叶辰一步步回忆昨晚的每一个细节。收工的时候是傍晚六点,其他人都走了。他留下来整理记录。陈望舒在走廊打电话。他听到了“文遗局”和“异常能量反应”。然后是——陈望舒挂断电话,上楼去了办公室。叶辰自己也回了资料室,继续录入日志。
在那之后,除了他和陈望舒,还有谁在?
他打开了那天从探方带回来的临时存放箱。箱子里装着几件还没来得及入库的**——都是当天清理过程中分拣出来的陶片和石范残件。按照流程,这些**应该在正式入库前存放在资料室的临时架上,等第二天统一编号登记。
昨晚他一夜没回来,这些东西一直放在箱子里。
叶辰拿起最上面的一片陶片。夹砂褐陶,胎体粗糙,表面有烟熏痕迹,是典型的古蜀生活用器。他翻过来看了看,没有异常。放回去。第二片。第三片——
他的手指碰到了一片边缘带有暗红色纹路的陶片。
纹路不是画上去的,是烧制之前用某种硬物刻出来的,线条粗砺而扭曲,像是某种原始的符号。叶辰把它翻过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发现纹路深处残留着极细微的暗红色颗粒。
不是颜料。是血。
一股热流从他的右眼深处涌上来。
那感觉就像有人在他的瞳孔后面点燃了一小簇火焰,不烫,但是灼热得发胀。暗金色的纹路在他的虹膜中疯狂转动,整个世界在那一刻被拆解成了无数层重叠的画面——
他看到陶片不是陶片。或者说,他看到的不只是陶片。
他看到这枚陶片从泥土中被剥离出来的那个瞬间——一只戴着考古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捏着它,**是八号探方东北角的照明灯。时间是白天,昨天下午三点左右。
画面翻转。
他看到探方在深夜中的样子。月光透过遮雨棚的缝隙洒进来,青铜面具在架子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青色光晕。有人影从探方边缘闪过。
不是专业的考古人员移动方式——那人猫着腰,动作慌乱,手里举着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镜头对准了探方中央的面具。快门声在安静的夜间格外清晰,咔、咔、咔,连续三张。然后是陈望舒从走廊折返的声音——脚步声和摆臂形成的轻微气流变化。那个人影迅速蹲下,躲在工作台后面,努力蜷缩下去,呼吸压到最低限度。
能量爆发的瞬间,手机屏幕剧烈抖动——那人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后脑勺撞在了探方边缘的护栏上,和叶辰昨晚的位置几乎一样。但他没昏过去。他爬起来,看了一眼倒地的陈望舒,又看了一眼昏在探方底部不知生死的叶辰,然后做了第三件事。
他跑了。
在跑出探方通道之前,他回头拍了最后一张照片——散落地上的公文包和纸张,倒在地上的陈望舒的后背。
然后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日光灯的白光重新充满了叶辰的视野。他发现自己跪在资料室的地上,右眼烫得像要从眶里跳出来,陶片紧紧攥在手里,边缘几乎要刺进掌心。
他认出了那张脸。
孙鹏。考古系同级,也是陈望舒的学生——但不是正式的研究生,而是跟读旁听的身份。他比叶辰早一年进入陈望舒的课题组,但基础薄弱,在几次关键的分组实践中被安排到了辅助岗位。叶辰记得他看自己的眼神,那是一种在专业竞争中输掉之后特有的复杂情绪,混合着不甘、嫉妒和某种根深蒂固的自我怀疑。
陈望舒曾经私下说过孙鹏“天分有限,但缺乏耐心”,建议他去跟着另外一个专家搞田野发掘。但孙鹏坚持留在课题组——现在看来,他坚持留下来的理由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搞学术。
叶辰把陶片放在桌子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学校里遇到过各种竞争——奖学金、课题组位置、论文署名——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孙鹏拍那些照片不是为了留档,而是为了发布。他在事故发生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报警也不是救人,而是连夜在校园论坛上发了一篇匿名帖子,把全部责任都推到了叶辰头上。
这已经不是嫉妒了。这是有意识地栽赃。
但还有一个问题。孙鹏一个普通学生,怎么会事先知道那批器物“不对劲”?他躲在探方里是偶然,还是有人让他去的?
案台上的陶片还躺在那儿,上面的暗红纹路在日光灯下像干涸的血痕。右眼的灼热正在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颅底深处泛上来的钝痛。叶辰用力眨了眨眼,发现左手屏幕上沾了一点湿漉漉的东西。
他用手指抹了一下。
暗红色,带着腥味。
他拿起了手机,拨通了姜若雪的号码。
傍晚的宿舍楼下,姜若雪从一辆未挂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上下来。她已经换回了工作时的黑色制服,头发束得比早上更紧,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刀鞘里***的一把刀。
“你说你知道是谁拍的照片?”
叶辰没有直接回答。他拿出了那片陶片。
陶片的边缘被他的掌心捂热了,但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依然保持着冰凉的触感。他把陶片递给姜若雪,然后把他在资料室里“看到”的一切,以最低的信息量复述了一遍。
他没有提“溯源”,没有提那个景象是如何像全息投影一样自动浮现在他意识中的。他只是说,“我在资料室整理**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这件东西,然后脑中就闪过了一些画面。”
姜若雪接过陶片,翻来覆去地看。她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但陶片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让她皱起了眉头。
“怎么做到的?”她把陶片还给他,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完成任务似的应付,而是第一次真正打量的目光停留在了他身上。
“我说了,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叶辰平静地回望她。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姜若雪时她的开场白——“你昨晚看到的,不是幻觉。”此刻这句话被他自己说了出来。虽然方式不同,意思是相同的。他看到的不是幻觉。他看到了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姜若雪沉默了片刻:“我去查孙鹏的**。你把这个陶片的事写成一份简单的报告给我。不需要太详细,说清你看清的片段就可以。”
叶辰点点头。
她转身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一次,她的表情里终于有了一点比“不指望太多”更明确的东西。
不是信任。是重新评估。
叶辰站在宿舍楼下,看着黑色越野车消失在银杏树掩映的校道尽头。然后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右眼的钝痛在姜若雪离开之后突然加剧,从眼底沿着三叉神经一路蔓延到太阳穴,像是有人用一根冰锥从眼眶后面往上扎。他扶住了银杏树的树干,等那阵痛楚过去。
一片金黄的树叶从头顶飘下来,落在他的脚边。他低头看树叶,发现树叶上沾了一滴红色。
他在右眼角摸到了湿热的痕迹。不是眼泪。是血。
“半觉醒。”他想起老钱的那个结论,忽然觉得那个胖老头可能说错了。或者说,他说得对,但“半觉醒”这个过程本身,也许比他们以为的要剧烈得多。
他站在原地等待眩晕完全消退,然后才慢慢走向宿舍楼。
银杏叶还在不断地往下落,六层的窗户陆续亮起了灯。食堂方向飘来夜宵窗口的油烟味——又是酱爆肉之类学生食堂打牌的重口味菜式,浓烈得几乎灌满了整个住宿区。这一切都如此平常,平常得就好像昨天夜里三星堆的地底下没有发生过任何不可逆转的改变。
但叶辰右眼里的那圈暗金色的纹路还在缓缓转动。它没有消退,没有安分,只是暂时闭了口。像某个被刚刚唤醒、正在黑暗里**伤口的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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