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废灵根没有资格死------------------------------------------，已经下了一整天。，韩平把最后一件道袍拧干，扔进身后的木盆。他的手在水里泡了四个时辰，指缝间的皮肤已经泛白起皱，右手虎口那道镰刀割伤的旧疤被冷水激得发紫。，雨还没停。，沉默了三秒，然后端起盆往外走。他今年十七岁，入青云宗三年，修为炼气一层。在青云宗，炼气一层的意思就是——谁都可以踩一脚。，雨水把路面泡成了烂泥塘。韩平走到一半的时候，迎面走来三个人。。，外门弟子，炼气三层。三年前和韩平同期入宗，因为是三灵根，被收为正式弟子。而韩平是五属性废灵根，连做正式弟子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当杂役。“韩平。”赵铁在雨里站定，两个跟班一左一右堵住了去路。。他看了赵铁一眼，又看了看左右两个人，然后沉默。。“这个月的灵石配额，领了吧？”赵铁伸出手，语气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杂役只有一块。对韩平来说，那块碎灵石是他一个月修炼的全部资源——虽然以他的废灵根资质，一块碎灵石能吸收进体内的灵气，大概只够正常弟子打坐一个时辰。，摸出那块碎灵石，递了过去。。，在手里掂了掂，笑了：“挺识相。”
韩平也笑了一下，很淡。他端起木盆准备绕过去。
“我让你走了吗？”
赵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韩平停下。
“你刚才笑什么？”赵铁绕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那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韩平知道这种时候应该说什么——求饶，说好话，喊一声赵师兄。但他说不出口。不是因为骨气，是因为他算过，赵铁今天就是来找茬的，说不说都一样。
“我没笑什么。”
“没笑什么？”赵铁拍了拍他的脸，“那就跪下道个歉。道完歉，你就可以走了。”
雨越下越大。
韩平站在那里，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打，打不过三个炼气三层。跑，跑不掉。硬扛，至少断两根骨头，上一次被人打断肋骨，躺了半年才好。
不划算。
他把木盆放在地上，屈膝，跪下。
膝盖撞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泥浆。赵铁的两个跟班发出嗤笑声，其中一个往他脸上啐了一口。
“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赵铁低头看着他，眼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满足，“记住了，在青云宗，废灵根连做人都不配。”
韩平低着头，没有回话。泥水浸透了他的裤子，膝盖下面有一颗尖石子硌得生疼。他在心里想：这块石子，赵铁的鞋底，那个啐他的跟班叫什么名字来着……他都记下了。
不急。
他活了十七年，学会的唯一道理就是——活得久的人，才有资格算账。
赵铁带人走了。
韩平从泥水里爬起来，端起木盆继续往宿舍走。走出几步后，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一块碎灵石。
他提前藏了一半。
宗门发的碎灵石比较大块，他在领到手的时候就敲成了两半，一半藏在袖口的夹层里，另一半放在怀里。赵铁拿走的是怀里那一半。
这是他活下来的方式。永远比你以为的，藏得更深一点。
杂役房在青云宗最偏僻的角落，四面漏风，屋顶的瓦片缺了三分之一。韩平把木盆放在门口，推门进去，从床板下面摸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牌。
牌子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平”字。
那是他妹妹韩念刻的。
三年前，韩家村被妖兽袭击，父母双亡。青云宗的外门长老路过，发现韩念是三灵根，顺手把她带回了宗门。韩平跪在地上求长老把他也带走，长老看了他一眼，说：“五属性废灵根，修炼一百年也入不了炼气三层。”
后来是韩念哭着求了整整一天，长老才勉强点头，让韩平做了杂役。被带走前，韩念把这块木牌塞进他手里，说：“哥，等我修炼有成就来接你。”
她没来。
韩平打听过。内门的消息不是他一个杂役能接触到的，但他从几个外门弟子口中拼凑出了一些碎片——韩念入内门后表现很好，三灵根里出了个修炼天才，被某位长老收为亲传弟子。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没人再提起她，就好像这个人从来不存在过。
韩平把木牌握在手里，摩挲了几下虎口上的伤疤，然后把灵石碎末碾碎，开始吸收灵气。
灵石粉末在他掌心发出微弱的荧光，然后一缕缕灵气飘散出来。他运转最基础的导引术，试图把灵气引入丹田——但那些灵气就像握在手里的水，十成里有九成九都从指缝间流走了。
他的丹田像一口漏了的缸，装不住水。
韩平睁开眼，看看掌心残余的灵石粉末，面无表情。他算过，靠这个速度，从炼气一层修炼到炼气二层，大概需要三十年。
而炼气期修士的寿元，不过百岁。
他刚要把剩下的粉末收起来，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韩平的反应比他想的更快——他一把将木牌塞回床板下面，同时用袖子擦掉掌心的灵石痕迹。下一秒，房门被一脚踹开。
赵铁站在门口，身后还是那两个跟班。这一次，他手里多了一根棍子。
“我就说嘛，”赵铁走进屋，目光在韩平身上扫了一圈，“你这种人，肯定藏了后手。刚才那块灵石，分量不对。”
韩平站起身，后背贴住墙壁。
“另外半块呢？”
“用了。”
“用了？”赵铁笑了，笑容里有种阴恻恻的东西，“废灵根也能用灵石？你当我傻？”
他提起棍子，朝韩平走过来。
韩平在那一瞬间做出了一个选择——他没有反抗，而是双手抱头，蹲下，把身体蜷成最小的一团。这是一个挨过很多次打的人才会有的姿势，肋骨收缩，护住内脏；手肘挡在太阳穴两侧；脊背拱起，让背后最厚的肌肉承受打击。
赵铁的棍子落下来了。
第一下砸在背上，闷响。韩平咬住牙，在脑子里记：左肩胛骨下方，力道中等，不会断。
第二下砸在后腰。肾脏区域，剧痛，但没有碎——如果碎了，他现在已经站不起来了。
第三下对准了他的后脑。
韩平看到了棍子落下的影子，他在最后一刻偏了一下头。棍子砸在他右耳上方，嗡的一声，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抽走了。耳鸣像一万只蝉在脑子里尖叫，然后是热流从耳朵里涌出来。
血。
赵铁又打了几棍。韩平记不清了。他只能感觉到身体各处传来的钝痛，像一块石头被反复捶打。
“把他翻过来。”
跟班把韩平翻了个面。赵铁在他身上搜了一遍，从袖口夹层里摸出另外半块碎灵石。
“我就知道。”
赵铁站起来，把灵石揣进怀里，然后低头看着蜷缩在地上的韩平。韩平的眼睛半睁着，视线模糊，但他还在看赵铁的脸。
“别这么看我。”赵铁说，“你就是个废物。废物就该认命。”
然后他抬起脚，一脚踩在韩平脸上，把他的头踩进泥地。
门关上了。
雨声重新灌进来。韩平躺在地上，身下的泥水冰凉刺骨。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能动。又试了一下脚趾——也能动。脊髓没断。这是个好消息。
但他的后脑还在流血。那种从骨头深处涌上来的钝痛，伴随着越来越模糊的意识，让他想起三年前妖兽咬穿父亲喉咙的那个画面。
他可能要死了。
韩平在即将失去意识的那一刻，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真亏。这辈子攒下的灵石，还没花完呢。
然后他死了。
——
他没有死。
韩平在一片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这里不是杂役房。没有四面漏风的墙壁，没有冰冷的泥水，也没有后脑勺的剧痛——不对，疼痛还在，但好像隔了一层东西。
他站在一间古朴的店铺里。
木质的柜台泛着幽暗的光泽，货架从地板延伸到看不见的天花板深处，上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物品——玉瓶、书册、刀剑、符纸，还有一些他根本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柜台后面，竖着一面等人高的青铜镜。
镜面光滑如水，却没有映出他的脸。
“检测到新客官。”
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没有感情，像是一万年前就已经录好的。
“开始扫描。资质：五属性废灵根。灵根转化率：百分之零点三。修为：炼气一层。肉身强度：低于凡人平均水平。寿元余额：九十七年。信用评级：无。”
韩平站在柜台前，花了几息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扫描完成。赠送新人礼包——十年寿元贷款。日息万分之五，逾期不还，抹杀。”
韩平沉默。
然后他问：“不签会怎样？”
青铜镜的镜面闪烁了一下。
“您已经签了。”
“……什么时候？”
“在您意识濒死时，求生本能自动触发商城契约。”
韩平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在杂役院混了三年，他学会了一个道理：当一件事已经发生且不可逆转时，就不要在这件事上浪费任何情绪。
“你是什么？”
“万界商城。诸天万界唯一的跨界交易平台。我是您的专属掌柜，编号零。您可以叫我零掌柜。”
韩平转头看向那些货架。他的目光扫过一瓶瓶丹药、一本本功法、一件件法器——每一样东西下面都标着价格。价格单位不是灵石，而是寿元和功德值。
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件商品：
上品疗伤丹（一颗）——价格：三年寿元。
旁边是：
黄阶上品功法《龟息诀》——价格：五年寿元。
下品储物袋（五立方米）——价格：一年寿元。
韩平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还有泥水干涸后留下的污渍，右手虎口的伤疤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白色。
他又抬头看了看那颗疗伤丹。
三年寿元。
炼气期修士能活一百岁左右。他已经用了十七年，还剩八十三年。如果每次受伤都花三年寿元来买药，他大概还能活二十八次。
但如果不买，他可能连今晚都活不过。
韩平伸出手指。
指尖点在疗伤丹的标签上。
“成交。”
青铜镜的光幽幽亮起，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字：寿元余额——九十四年（含贷款十年）。请及时还款。
一枚玉瓶凭空出现在他手中，瓶身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签，写着两个字——“上品”。
韩平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药香涌入鼻腔。光是闻了一下，后脑的剧痛就减轻了三分。
他把丹药倒进嘴里。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
韩平在冷雨中醒来。
后脑的钝痛已经消失了，断裂的肋骨处传来一股温热的暖流，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他体内缝合伤口。
雨已经停了。
他躺在杂役房外的泥地里，浑身湿透，但胸口是热的。那颗三年寿元换来的疗伤丹，正在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韩平没有急着爬起来。他就那样躺着，看着头顶的夜空，看着雨后露出的一弯冷月，然后把今晚发生的事重新理了一遍。
第一，他识海里多了一间万界商城。
第二，那间商城可以用寿元换东西，是真的。疗伤丹是真的。
第三，他欠了商城十年寿元贷款，日息万分之五。利滚利，如果不还，会被抹杀。
**，赵铁还活着。
韩平坐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然后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杂役房。他从床板下面摸出那块刻着“平”字的木牌，握在手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差点没听见。
“这笔账，我记下了。”
月光从破瓦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木牌歪歪扭扭的刻痕上。
那个“平”字，被雨水泡过之后，看起来像是在流血。
韩平重新闭上眼，意识再次沉入识海。万界商城的货架还在，青铜镜还在，零掌柜的声音响起：“欢迎回来。您的余额：寿元剩余九十四年，功德值0。提示：检测到您已激活商城，现开放功德值获取任务面板。”
韩平看向那面青铜镜。镜面上浮现出一行行字迹：
功德值获取途径——
① 救下一个将死之人，奖励10功德值。
② 被一个人发自内心地感激，奖励5功德值。
③ 击杀一头炼气三层以上妖兽，奖励3功德值。
韩平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问：“杀一个人，多少功德值？”
零掌柜沉默了。过了很久，青铜镜上浮现出一行冰冷的字：
“万界商城不做人命买卖。但客官若杀的是该死之人，商城愿意回收**。定价：视修为而定。”
韩平看着那行字，慢慢地、慢慢地，弯了一下嘴角。
这不是笑。
这是猎人算完账之后，磨刀时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