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死马当作活马医------------------------------------------·格雷抱着五张刮刮乐，走出了命运超市的大门。，他眯起眼睛，把刮刮乐往怀里揣紧了些。五张银色涂层的小纸片，贴在胸口的位置，凉丝丝的。。花了五银币。，一共八银币。。那是他最后的积蓄。。是他最后的东西。“少爷。”。埃文回过头，卫兵队长正站在庄园门口，左耳的缺口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您没事吧？”巴顿问。，才反应过来巴顿是在关心他。“没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那个……镇长大人很担心您。”。，他知道。母亲每天都哭，他也知道。全镇的人都知道镇长家的儿子是个废物，他更知道。，他站在镇广场的专职法阵中央，周围围了几百号人。镇长家的儿子要转职了，大家都来看热闹。
法阵亮了。然后灭了。
什么都没发生。
他的魔力感知天生缺陷，连最低级的专职法阵都无法激活。
几百号人的广场，安静得能听见风的声音。
然后有人笑了。
不是恶意的笑。也许只是尴尬。但那声笑像一根针，扎进他的耳膜，再也拔不出来。
“少爷？”巴顿又喊了一声。
“我没事。”埃文说，“你忙你的。”
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巴顿队长。”
“在！”
“那个老板……叫什么？”
“吴辰。怎么了？”
“没什么。”
埃文继续走。
吴辰。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那个黑头发的年轻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像连珠炮，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他说“运势这种东西，就跟天上的云一样，看着散了，一阵风又聚起来了”。
骗子都这么说话。
但埃文还是买了八张刮刮乐。
因为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镇长府在落叶镇最北边，是一栋两层高的石木结构房子，带一个小院子。埃文的母亲在院子里种了些花草，此刻正蹲在花圃前发呆。
“妈。”
母亲回过头，看见是他，赶紧站起来。
“埃文！你去哪了？**急坏了——”
“出去走了走。”埃文走进屋子，“我回房间了。”
“埃文——”
他已经关上了门。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上贴着几张魔力运转的基础图示，是转职仪式之前他用来复习的。现在已经没用了。
他把那五张刮刮乐从怀里掏出来，排在床单上。
五张银色的小纸片。一模一样。每张背面都印着“刮开有惊喜。命运超市祝**运”。
他把第一张翻过来。
用指甲刮开涂层。
一道灰光。
破袜子。
埃文面无表情地把袜子扔到一边。他今天已经见过太多破袜子了。那个吴辰还说“单只限量款”，想到这里，他嘴角动了一下，但没笑出来。
第二张。
灰色。缺了口的碗。
第三张。
灰色。豁口的**。
三连灰。
埃文的手停在**张上方。
他不信运气。以前信过，现在不信了。转职仪式失败之后，他就知道，运气这东西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但他还是买了八张刮刮乐。
为什么？
因为那个吴辰说了一句话。
“你需要的，是一个相信自己运气还在的理由。”
骗子。埃文在心里说。但他当时确实被那句话击中了。因为他确实需要一个理由。任何理由。哪怕是骗子给的。
他刮开**张。
灰色。发霉的面包。
四连灰。
还剩最后一张。
埃文拿起那张刮刮乐，忽然不想刮了。留着吧。留个念想。反正刮开也是灰色。灰色的破袜子破碗破刀发霉的面包。
他把第五张刮刮乐放在枕头底下。
然后躺下来。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纹，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他每天躺在这张床上都能看见。以前他觉得那道裂纹像一条河，后来觉得像一条蛇，现在觉得什么都不像。
就是一道裂纹。
他闭上眼睛。
如果从今天开始，什么都不做，就这么躺着，会怎样？
父亲会失望。母亲会哭。镇上的人会议论——镇长家的废物儿子，彻底废了。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的人生从转职仪式失败那天就已经结束了。这些天他每天出门，假装自己还在努力，假装自己还***，假装自己不是废物。但今天，在那个叫吴辰的骗子面前，他忽然不想装了。
他看着那个黑头发的年轻人忙前忙后、笑脸相迎、满嘴跑火车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好有活力。
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陀螺。
而他自己，已经停转了。
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张刮刮乐的边缘。
明天再说吧。
反正也不差这一天。
窗外的光线从午后变成了黄昏，又从黄昏变成了夜晚。
母亲来敲过两次门。一次叫他吃饭，他说不饿。一次给他送水，他没开门。
他把那四张刮开的灰色垃圾收拢起来，和枕头底下那张没刮的放在一起。五张刮刮乐，四灰一未知。这就是他今天全部的收获。
不对。
还有那个吴辰说的话。
“运势这种东西，就跟天上的云一样，看着散了，一阵风又聚起来了。”
埃文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骗子。
但他记住了这句话。
夜深了。落叶镇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偶尔的狗叫声和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埃文躺在床上，闭着眼，但没有睡着。
他在想一件事。
如果那张刮刮乐刮出来也是灰色呢？
五连灰。
那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不对。他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一个专职失败的废物，镇长的儿子，全镇的笑柄。他早就什么都没有了。那五张刮刮乐不是让他失去了什么，是给了他一个幻觉——一个“也许我还有运气”的幻觉。
现在幻觉该醒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上也有裂纹。比天花板上的更细，更密，像一张蛛网。
他盯着那些裂纹，忽然想起父亲从药剂师公会回来的那天晚上。
“有一种药，叫先天补缺药剂。能修复你的魔力感知缺陷，给你第二次机会。”
“多少钱？”
“一万金币。”
然后父亲沉默了。埃文也沉默了。
一万金币。镇长全家****二十年的收入。
父亲把房子抵押了，借遍了所有亲戚，凑了三百金币。连药剂的零头都不够。
那天晚上，埃文第一次看见父亲哭。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厨房的灶台前，肩膀一抖一抖的，不出声。
埃文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进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和今晚一模一样。
那瓶药剂，叫先天补缺药剂。青色品质。特殊药品。
他今天在那个命运超市的墙上，看过概率公示。
灰色70%。白色25%。青色5%。
特殊药品是青色里的隐藏款，概率更低。
低到什么程度？他不知道。但一定很低很低很低。
低到他不应该有任何期待。
埃文闭上眼睛。
睡吧。
明天把那最后一张刮了。刮完就死心。
然后呢？
然后再说吧。
他在黑暗中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
梦见自己站在镇广场的专职法阵中央，法阵亮了又灭，围观的人发出笑声。
梦见父亲在厨房里哭，肩膀一抖一抖的。
梦见那个叫吴辰的年轻人，笑眯眯地把十张刮刮乐排开，说“您自己挑，挑中哪张拿哪张”。
梦见自己刮开一张又一张，全是灰色。破袜子、缺口的碗、生锈的刀、发霉的面包。
最后一张。
他刮开。
一道青光。
然后他醒了。
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淡金色的光斑。
埃文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枕头底下，那张刮刮乐还在。
他伸手进去，摸到那张冰凉的银色纸片。
拿出来。翻过来。涂层完好。
还没刮。
他把刮刮乐放在床单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刮不刮？
刮。反正也是灰色。
但他的手指没有动。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刮开真的是灰色，那他就连“也许里面有东西”这个幻觉都没有了。
留着不刮，它永远是薛定谔的刮刮乐。可能是灰色，也可能是那5%的青色。
刮开了，它就死了。
埃文盯着那张刮刮乐，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
他居然在害怕一张刮刮乐。
他连死都不怕，居然怕刮开一张一银币的纸片。
专职失败的废物，镇长的笑话，连**的勇气都没有的懦夫——现在又多了一条：怕刮刮乐的胆小鬼。
埃文·格雷，你还能更废物一点吗？
他一把抓起那张刮刮乐。
指甲抵住涂层边缘。
刮。
一道青光，从刮刮乐表面迸***。
照亮了整个房间。
埃文的手停住了。
青光。不是灰色，不是白色。青色。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开始疯狂跳动，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撞门。
涂层还剩一半没刮。他把刮刮乐按在床单上，指甲压住涂层，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刮开。
像在打开自己的棺材盖。
然后发现棺材里不是空的。
涂层全部刮落。
青色的光芒在床单上铺开，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淡青色。光芒中央，一瓶拇指大小的药剂静静悬浮。瓶身透明，里面的液体呈现出纯净的淡青，像春天的湖水。
一行系统辨识文字浮现在瓶身上方。
先天补缺药剂
品级：青色·特殊药品
效果：修复先天资质缺陷，获得二次转职机会
埃文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晨光从淡金变成了亮白。久到母亲来敲门问他起没起，他说“起了”，然后继续盯着那瓶药剂。
先天补缺药剂。
价值一万金币。
他最后的五银币。不对，八银币。最后一张。
刮出来了。
埃文的手开始发抖。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腕，到手肘，到整个身体。他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起来。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怕惊动什么似的。
然后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抱着那瓶药剂，在床上打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喘不上气，笑得像个疯子。
母亲在门外拍门：“埃文？埃文你怎么了？！”
“妈！！！”
埃文一脚踹开门，差点把门板踹飞。他站在走廊里，双手高举那瓶散发着青色光芒的药剂，整个人沐浴在青光之中。
“我刮到了！！！妈我刮到了！！！”
母亲被他的样子吓住了：“刮……刮到什么？”
“补缺药剂！！！先天补缺药剂！！！”
母亲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认出了那瓶药剂。她和埃文的父亲一起去药剂师公会打听过，见过这种药剂的图鉴。
“这是……”
“真的！妈！是真的！”埃文抓住母亲的肩膀，语无伦次，“最后一张！我昨天晚上没刮！我刚才刮的！第一下就出青光了！妈你看！你看这个光！”
他说不下去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母亲抱住他，也哭了。
母子俩在走廊里抱头痛哭。埃文的哭声像狼嚎，母亲的哭声像风吹过门缝。
邻居探出头来看，又缩回去了。
镇长家的废物儿子疯了——这个消息在十分钟内传遍了大半条街。
埃文没有喝那瓶药剂。
不是不敢。是他想在一个有见证的地方喝。
“我要去命运超市。”他对母亲说。
“现在？你还没吃早饭——”
“回来再吃！”
他把药剂揣进怀里，大步走出家门。
走得太快了，几乎是跑。走到门口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但他根本没停，踉跄着稳住身形继续往前冲。
他穿过镇广场。转职仪式失败那天，他就是在这里，被几百双眼睛看着，听见过笑声。
现在广场上有几个早起的镇民。
“那不是镇长家的儿子吗？”
“跑这么快干嘛？”
“疯了呗。刚才我在他家隔壁听见他鬼哭狼嚎的。”
“可怜，好好一个孩子……”
埃文从他们身边跑过去，目不斜视。
他穿过商业街。早市的摊位正在摆出来，几个店主看见他，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不是埃文吗？”
“跑这么快，是不是出事了？”
“我听说他昨天去了那家新开的什么超市，被骗子骗了。”
“什么超市？”
“就是那个什么命运超市。老街那头新开的。搞什么刮刮乐砸金蛋，一听就是骗人的。”
“镇长儿子被骗了？走走走，去看看。”
几个好事的闲人跟了上去。
埃文跑过老街的石板路。脚步越来越快，胸口那瓶药剂隔着衣服发烫。
拐过街角，命运超市的招牌出现在视野里。
那个破木板招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命运超市”四个字，下面是“刮刮乐一银币一张，砸金蛋五银币一锤”。
吴辰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扫帚扫地。
埃文冲过去，一把抓住吴辰的肩膀。
“老板！！！”
吴辰被他吓了一跳，扫帚差点脱手：“埃文少爷？怎么了这是——”
埃文从怀里掏出那瓶药剂，举到吴辰面前。
青色的光芒在清晨的街道上亮起，***人的脸都映成了淡青色。
“我刮到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最后一张。今天早上刮的。我刮到了。”
法阵亮了。然后灭了。
什么都没发生。
他的魔力感知天生缺陷，连最低级的专职法阵都无法激活。
几百号人的广场，安静得能听见风的声音。
然后有人笑了。
不是恶意的笑。也许只是尴尬。但那声笑像一根针，扎进他的耳膜，再也拔不出来。
“少爷？”巴顿又喊了一声。
“我没事。”埃文说，“你忙你的。”
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巴顿队长。”
“在！”
“那个老板……叫什么？”
“吴辰。怎么了？”
“没什么。”
埃文继续走。
吴辰。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那个黑头发的年轻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像连珠炮，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他说“运势这种东西，就跟天上的云一样，看着散了，一阵风又聚起来了”。
骗子都这么说话。
但埃文还是买了八张刮刮乐。
因为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镇长府在落叶镇最北边，是一栋两层高的石木结构房子，带一个小院子。埃文的母亲在院子里种了些花草，此刻正蹲在花圃前发呆。
“妈。”
母亲回过头，看见是他，赶紧站起来。
“埃文！你去哪了？**急坏了——”
“出去走了走。”埃文走进屋子，“我回房间了。”
“埃文——”
他已经关上了门。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上贴着几张魔力运转的基础图示，是转职仪式之前他用来复习的。现在已经没用了。
他把那五张刮刮乐从怀里掏出来，排在床单上。
五张银色的小纸片。一模一样。每张背面都印着“刮开有惊喜。命运超市祝**运”。
他把第一张翻过来。
用指甲刮开涂层。
一道灰光。
破袜子。
埃文面无表情地把袜子扔到一边。他今天已经见过太多破袜子了。那个吴辰还说“单只限量款”，想到这里，他嘴角动了一下，但没笑出来。
第二张。
灰色。缺了口的碗。
第三张。
灰色。豁口的**。
三连灰。
埃文的手停在**张上方。
他不信运气。以前信过，现在不信了。转职仪式失败之后，他就知道，运气这东西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但他还是买了八张刮刮乐。
为什么？
因为那个吴辰说了一句话。
“你需要的，是一个相信自己运气还在的理由。”
骗子。埃文在心里说。但他当时确实被那句话击中了。因为他确实需要一个理由。任何理由。哪怕是骗子给的。
他刮开**张。
灰色。发霉的面包。
四连灰。
还剩最后一张。
埃文拿起那张刮刮乐，忽然不想刮了。留着吧。留个念想。反正刮开也是灰色。灰色的破袜子破碗破刀发霉的面包。
他把第五张刮刮乐放在枕头底下。
然后躺下来。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纹，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他每天躺在这张床上都能看见。以前他觉得那道裂纹像一条河，后来觉得像一条蛇，现在觉得什么都不像。
就是一道裂纹。
他闭上眼睛。
如果从今天开始，什么都不做，就这么躺着，会怎样？
父亲会失望。母亲会哭。镇上的人会议论——镇长家的废物儿子，彻底废了。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的人生从转职仪式失败那天就已经结束了。这些天他每天出门，假装自己还在努力，假装自己还***，假装自己不是废物。但今天，在那个叫吴辰的骗子面前，他忽然不想装了。
他看着那个黑头发的年轻人忙前忙后、笑脸相迎、满嘴跑火车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好有活力。
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陀螺。
而他自己，已经停转了。
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张刮刮乐的边缘。
明天再说吧。
反正也不差这一天。
窗外的光线从午后变成了黄昏，又从黄昏变成了夜晚。
母亲来敲过两次门。一次叫他吃饭，他说不饿。一次给他送水，他没开门。
他把那四张刮开的灰色垃圾收拢起来，和枕头底下那张没刮的放在一起。五张刮刮乐，四灰一未知。这就是他今天全部的收获。
不对。
还有那个吴辰说的话。
“运势这种东西，就跟天上的云一样，看着散了，一阵风又聚起来了。”
埃文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骗子。
但他记住了这句话。
夜深了。落叶镇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偶尔的狗叫声和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埃文躺在床上，闭着眼，但没有睡着。
他在想一件事。
如果那张刮刮乐刮出来也是灰色呢？
五连灰。
那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不对。他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一个专职失败的废物，镇长的儿子，全镇的笑柄。他早就什么都没有了。那五张刮刮乐不是让他失去了什么，是给了他一个幻觉——一个“也许我还有运气”的幻觉。
现在幻觉该醒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上也有裂纹。比天花板上的更细，更密，像一张蛛网。
他盯着那些裂纹，忽然想起父亲从药剂师公会回来的那天晚上。
“有一种药，叫先天补缺药剂。能修复你的魔力感知缺陷，给你第二次机会。”
“多少钱？”
“一万金币。”
然后父亲沉默了。埃文也沉默了。
一万金币。镇长全家****二十年的收入。
父亲把房子抵押了，借遍了所有亲戚，凑了三百金币。连药剂的零头都不够。
那天晚上，埃文第一次看见父亲哭。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厨房的灶台前，肩膀一抖一抖的，不出声。
埃文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进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和今晚一模一样。
那瓶药剂，叫先天补缺药剂。青色品质。特殊药品。
他今天在那个命运超市的墙上，看过概率公示。
灰色70%。白色25%。青色5%。
特殊药品是青色里的隐藏款，概率更低。
低到什么程度？他不知道。但一定很低很低很低。
低到他不应该有任何期待。
埃文闭上眼睛。
睡吧。
明天把那最后一张刮了。刮完就死心。
然后呢？
然后再说吧。
他在黑暗中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
梦见自己站在镇广场的专职法阵中央，法阵亮了又灭，围观的人发出笑声。
梦见父亲在厨房里哭，肩膀一抖一抖的。
梦见那个叫吴辰的年轻人，笑眯眯地把十张刮刮乐排开，说“您自己挑，挑中哪张拿哪张”。
梦见自己刮开一张又一张，全是灰色。破袜子、缺口的碗、生锈的刀、发霉的面包。
最后一张。
他刮开。
一道青光。
然后他醒了。
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淡金色的光斑。
埃文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枕头底下，那张刮刮乐还在。
他伸手进去，摸到那张冰凉的银色纸片。
拿出来。翻过来。涂层完好。
还没刮。
他把刮刮乐放在床单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刮不刮？
刮。反正也是灰色。
但他的手指没有动。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刮开真的是灰色，那他就连“也许里面有东西”这个幻觉都没有了。
留着不刮，它永远是薛定谔的刮刮乐。可能是灰色，也可能是那5%的青色。
刮开了，它就死了。
埃文盯着那张刮刮乐，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
他居然在害怕一张刮刮乐。
他连死都不怕，居然怕刮开一张一银币的纸片。
专职失败的废物，镇长的笑话，连**的勇气都没有的懦夫——现在又多了一条：怕刮刮乐的胆小鬼。
埃文·格雷，你还能更废物一点吗？
他一把抓起那张刮刮乐。
指甲抵住涂层边缘。
刮。
一道青光，从刮刮乐表面迸***。
照亮了整个房间。
埃文的手停住了。
青光。不是灰色，不是白色。青色。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开始疯狂跳动，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撞门。
涂层还剩一半没刮。他把刮刮乐按在床单上，指甲压住涂层，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刮开。
像在打开自己的棺材盖。
然后发现棺材里不是空的。
涂层全部刮落。
青色的光芒在床单上铺开，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淡青色。光芒中央，一瓶拇指大小的药剂静静悬浮。瓶身透明，里面的液体呈现出纯净的淡青，像春天的湖水。
一行系统辨识文字浮现在瓶身上方。
先天补缺药剂
品级：青色·特殊药品
效果：修复先天资质缺陷，获得二次转职机会
埃文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晨光从淡金变成了亮白。久到母亲来敲门问他起没起，他说“起了”，然后继续盯着那瓶药剂。
先天补缺药剂。
价值一万金币。
他最后的五银币。不对，八银币。最后一张。
刮出来了。
埃文的手开始发抖。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腕，到手肘，到整个身体。他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起来。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怕惊动什么似的。
然后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抱着那瓶药剂，在床上打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喘不上气，笑得像个疯子。
母亲在门外拍门：“埃文？埃文你怎么了？！”
“妈！！！”
埃文一脚踹开门，差点把门板踹飞。他站在走廊里，双手高举那瓶散发着青色光芒的药剂，整个人沐浴在青光之中。
“我刮到了！！！妈我刮到了！！！”
母亲被他的样子吓住了：“刮……刮到什么？”
“补缺药剂！！！先天补缺药剂！！！”
母亲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认出了那瓶药剂。她和埃文的父亲一起去药剂师公会打听过，见过这种药剂的图鉴。
“这是……”
“真的！妈！是真的！”埃文抓住母亲的肩膀，语无伦次，“最后一张！我昨天晚上没刮！我刚才刮的！第一下就出青光了！妈你看！你看这个光！”
他说不下去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母亲抱住他，也哭了。
母子俩在走廊里抱头痛哭。埃文的哭声像狼嚎，母亲的哭声像风吹过门缝。
邻居探出头来看，又缩回去了。
镇长家的废物儿子疯了——这个消息在十分钟内传遍了大半条街。
埃文没有喝那瓶药剂。
不是不敢。是他想在一个有见证的地方喝。
“我要去命运超市。”他对母亲说。
“现在？你还没吃早饭——”
“回来再吃！”
他把药剂揣进怀里，大步走出家门。
走得太快了，几乎是跑。走到门口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但他根本没停，踉跄着稳住身形继续往前冲。
他穿过镇广场。转职仪式失败那天，他就是在这里，被几百双眼睛看着，听见过笑声。
现在广场上有几个早起的镇民。
“那不是镇长家的儿子吗？”
“跑这么快干嘛？”
“疯了呗。刚才我在他家隔壁听见他鬼哭狼嚎的。”
“可怜，好好一个孩子……”
埃文从他们身边跑过去，目不斜视。
他穿过商业街。早市的摊位正在摆出来，几个店主看见他，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不是埃文吗？”
“跑这么快，是不是出事了？”
“我听说他昨天去了那家新开的什么超市，被骗子骗了。”
“什么超市？”
“就是那个什么命运超市。老街那头新开的。搞什么刮刮乐砸金蛋，一听就是骗人的。”
“镇长儿子被骗了？走走走，去看看。”
几个好事的闲人跟了上去。
埃文跑过老街的石板路。脚步越来越快，胸口那瓶药剂隔着衣服发烫。
拐过街角，命运超市的招牌出现在视野里。
那个破木板招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命运超市”四个字，下面是“刮刮乐一银币一张，砸金蛋五银币一锤”。
吴辰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扫帚扫地。
埃文冲过去，一把抓住吴辰的肩膀。
“老板！！！”
吴辰被他吓了一跳，扫帚差点脱手：“埃文少爷？怎么了这是——”
埃文从怀里掏出那瓶药剂，举到吴辰面前。
青色的光芒在清晨的街道上亮起，***人的脸都映成了淡青色。
“我刮到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最后一张。今天早上刮的。我刮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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