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母亲远去的年岁------------------------------------------，是被山风慢慢吹着往前走的。，一两岁懵懂，三岁记事，我的人生轨迹，从一开始就和村里所有小孩不一样。别的孩子记事起，就是爸妈双全，家里热热闹闹，吃饭有人喊，出门有人牵，犯错有人管。而我记事的第一天起，家里就是安静的。，安静的灶台，安静沉默的父亲，还有永远忙碌、永远温柔的奶奶。，偶尔会提到我家。，却总能轻飘飘落进我耳朵里。“那孩子命苦，**早早跑回娘家了。两口子合不来，苦的都是小孩。从小没娘疼，看着都可怜。”，不知道什么是婚姻不和，不知道什么是赌气远走。：我的妈妈，不在我身边。。，那是父母年轻时唯一的合照，边角泛黄，画面模糊。照片里的母亲眉眼清秀，很年轻，很温柔。奶奶每次指着照片轻声告诉我：“这是**。”。，也说不上难过，只是小小的心里，空了一块。 “妈妈”，是我童年最难开口、也最陌生的两个字。，偶尔过年还会短暂回来一趟。、极其短暂的母子交集。
每次听说母亲要回来，我前一天晚上都会睡不着。小小的心里带着懵懂的期待，说不清在期待什么，或许是期待别人口中那种母亲的温柔，或许是期待家里能热闹一次。
可每一次归来，都是短暂的停留。
她回来的时候，会带一点点零食，几件小衣物。
她不凶我，也不骂我，却始终和我生疏。
我们之间没有亲昵，没有撒娇，没有母子间的温存。
她看着我，眼神平淡，我看着她，满心怯懦。
我不敢主动靠近，不敢喊她，不敢牵她的手。
常年的分离，早已让我们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短暂的几天年过完，她就会收拾行李，再次离开大山，回她的娘家。
每一次她走，我都站在院坝边，静静看着她的背影走远。
没有哭，也没有闹。
好像从小我就默认了，这个人，本就不属于我的生活。
父亲每一次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脸色都会沉一整天。
他不说话，不发火，只是默默抽烟，一根接着一根。
山里的男人，不善表达情绪，所有的委屈、不甘、无奈，全部压在心里。夫妻常年分居，有名无实的婚姻，拖着两个成年人的疲惫，也拖着我童年的残缺。
年幼的我看不懂大人的纠葛，我只知道，家里的气氛会在母亲走后，重新变得死寂、冷清。
奶奶怕我心里难过，每次都会蹲下来摸我的头，轻声安慰：“没事，有奶奶疼你。”
是啊，我还有奶奶。
在所有人都缺席的童年里，奶奶从未缺席过半分。
清晨天不亮，她生火做饭；中午烈日当头，她下地干活；傍晚暮色沉沉，她洗衣收拾家务。家里的里里外外，大小琐事，全靠她一个年迈老人撑着。
我从三四岁开始，就跟着奶奶身后打转。
别的小孩满地打滚、肆意撒娇、任性胡闹。
我不会。
我早早学会了懂事。
奶奶扫地，我就拿着小扫把跟着扫；奶奶择菜，我就蹲在灶台边帮忙择菜；奶奶喂猪，我就提着小小的猪草瓢帮忙递草。我做不好，做得笨拙，却愿意一点点学着做。
奶奶看着我乖巧，常常叹口气，眼里又心疼又欣慰。
她说：“我的娃，太懂事了。”
太懂事的孩子，从来都是没人疼的孩子。
我过早看懂家里的冷清，过早看懂父亲的沉默，过早看懂自己和别人的不同。
村里同龄的小孩，常常会攀比。
比谁的妈妈温柔，比谁的爸妈舍得买零食，比谁家里热闹。
每当这种时候，我都会默默退到一边，安静站着，不说话，不参与。
我没有可以攀比的东西。
我唯一能比的，就是我比所有人都乖，都听话，都不惹事。
偶尔有调皮的小孩不懂事，会随口嘲笑我：“你没有妈妈。”
换做别的小孩，早就哭闹打架了。
可我只会沉默，低着头，任由心里一点点发酸、发疼。
我不会反驳，也不会争执。
因为我心里清楚，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那种从小根植心底的自卑，不是轰轰烈烈的难过，是悄悄蔓延、日复一日的低落。
它让我从小就习惯性看人眼色，习惯性小心翼翼，习惯性不麻烦任何人。
万幸，我还有一群纯粹到极致的发小。
阿远、阿泽、阿浩、鹏飞、苏小雪。
他们是唯一不会拿我的身世说笑、不会区别对待我的人。
很小的时候，我们就凑成了固定的六人小队。
无论春夏秋冬，无论晴天雨天，只要有空，我们就会聚在一起。
他们从不提我家里的事，从不问我为什么没有妈妈，从不怜悯我，也不孤立我。
他们只是把我当成最普通、最要好的伙伴。
春日上山摘野花，他们会分给我；夏日下河摸小鱼，他们会留我一份；秋日放牛闲聊，他们会拉着我一起坐；冬日晒太阳打闹，他们永远带着我一起玩。
那种不加修饰、不带功利、干干净净的少年情谊，一点点抚平了我童年的残缺。
母亲远去的那几年，是我性格成型最关键的几年。
我变得沉默、内敛、敏感、重情、隐忍。
我不擅长热闹，却贪恋热闹；我不奢求偏爱，却极度渴望温暖；我习惯独处安静，却最怕孤身一人。
我比任何人都珍惜陪伴，比任何人都害怕离别。
因为我从小，就一直在经历离别。
亲人的缺席，家庭的冷清，早已刻进我的骨血里。
父亲依旧常年沉默度日。
他依旧种地、偶尔外出打短工，养活这个破碎的家。
他不会跟我谈心，不会问我开不开心，不会关注我的情绪。
我们父子之间，常年零交流。
偌大的土坯房，白天是***烟火气息撑着，晚上就是无边的安静。
我常常坐在院坝的石阶上，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青山，看着天边落日一点点沉下去。
小小的心里，懵懵懂懂生出一个念头：
为什么别人的家都是热热闹闹的，唯独我的家这么冷清？
为什么别人都有妈妈疼，唯独我没有？
这个问题，我憋了很多年，从来没有问出口。
因为我知道，问了也没有答案。
大人的世界，有太多无奈、纠葛、对错，是年幼的我看不懂、也解决不了的。
我能做的，只有乖乖长大，安静听话，不给奶奶添乱，不给父亲添麻烦。
母亲远去的那几年，没有惊天动地的苦难，没有大风大浪的波折。
只有日复一日、细水长流的冷清。
也是这份冷清，让我早早长大，早早通透，早早看清人情冷暖。
我在无人偏爱的年岁里，慢慢长成了安静懂事的少年。
唯一庆幸的是：山风温柔，奶奶尚在，发小常伴。
我的童年很苦，却也有属于自己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