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晚风伴我度童年------------------------------------------，我出生在西南大山深处的石坝村。，雾锁山头，一眼望去尽是叠叠青山。没有城市喧嚣，没有霓虹灯火，只有蜿蜒坑洼的黄泥路，错落老旧的土坯瓦房，还有一年四季吹不完的山野长风。、枯燥、缓慢。，完整收容了我无人偏爱的童年。，总以为我从小丧母、自幼孤苦。：我的母亲尚在人世，从未病逝，从未离开人间。、刚刚懵懂记事的时候，父母常年争吵不断。、木讷、沉默，一辈子守着大山和土地，不懂温柔，不会哄人，更不懂经营日子。山里本就清贫，柴米油盐压身，日子过得枯燥又局促。日积月累的琐碎矛盾、冷战、争执，耗尽了父母年轻时所有的情分。，母亲心灰意冷，一气之下收拾行李，回了遥远的娘家。，她再也没有回过这个家。、疼爱、陪伴的记忆。，别的孩子放学有母亲接、哭闹有母亲哄、犯错有母亲护、四季冷暖有人惦记。，童年里从来没有母亲的身影。，和年迈慈祥的奶奶。，也不会安抚孩子。夫妻分居、母亲远走之后，他心里压满委屈、不甘和村里的闲言碎语。整日埋头种地、打零工，沉默干活、沉默生活。
他尽到了养活我的责任，供我吃饭、供我读书。
却从来没有给过我一丝孩童该有的温暖和偏爱。
我的自卑、敏感、懂事、小心翼翼、习惯性沉默，都是在无人撑腰的童年里，一点点慢慢长出来的。
真正彻底的断开，是在我小学三年级。
那一年，父母正式**离婚手续。一纸协议，彻底断了他们的缘分，也断了我年少时最后一点点微弱的念想。
我终于明白：别人有家可回，有人可依，有退路可退。而我，从那以后，是父母各自人生里，被落下的那一个。
好在，命运虽薄待我，却没让我彻底孤苦。我清冷的童年，有两份独一无二、足以治愈一生的暖意。
一份是奶奶，一份是发小。
奶奶是我童年唯一的靠山、唯一的偏爱、唯一的温柔。
她脊背佝偻，头发花白，脸上全是岁月刻下的皱纹，双手布满厚厚的老茧，裂口常年不消。一辈子劳苦一生，从未享过一天福。却把这辈子仅剩的所有温柔，全部毫无保留给了我。
天未破晓，山野还浸在凌晨的寒气里，奶奶就摸黑起床生火。
土灶柴火噼啪作响，烟火填满老旧的小屋。她给我煮热粥、烧开水、蒸自家的土鸡蛋。
山里清贫，无零食、无甜品、无新衣。奶奶能给我的，已经是她能力范围内最好的一切。
鸡蛋她从来不舍得吃，全部留给我补身体；赶集攒下的几颗水果糖，偷偷藏起来奖励听话的我；我穿的旧衣服，她夜夜坐在煤油灯下，缝缝补补，细细包边，尽量让我穿得干净整齐，不被外人笑话。
冬天山里寒风刺骨，霜雪落满山头。我的小手冻得通红、开裂、发肿。奶奶总把我的手揣进她怀里捂着，用她衰老单薄的身体替我挡去寒冬。
我小时候体弱，偶尔感冒发烧，夜里难受睡不着。父亲睡得沉，从不察觉，永远是奶奶整夜不睡，守在我床边，给我擦汗、喂温水，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抚我。
我在学校受委屈、被人背后议论、听见闲言碎语、心里难受的时候，我从不跟父亲讲。
我只会钻进奶奶怀里悄悄掉眼泪。
奶奶不会讲大道理，只会一遍又一遍温柔地告诉我：“别怕，奶奶在。”
这四个字，撑起了我整个灰暗敏感的童年。
如果说奶奶给了我家人的温暖和安稳，那五个发小，就给了我童年全部的热闹与快乐。
石坝村同龄孩子很少，从小陪我朝夕相伴、形影不离的，永远是我们六个。
我、阿远、阿泽、阿浩、鹏飞、苏小雪。
五个野性子的山里男孩，加一个温柔安静的小姑娘，凑成了我整个年少时光。
春夏秋冬，朝朝暮暮，我们几乎天天黏在一起。
春日回暖，山野抽青，漫山遍野都是嫩草和细碎野花。放学书包一扔，我们六个就往山上疯跑。
阿泽最活泼调皮，手脚最快，每次都摘一大把五颜六色的野花，从不自己留，全部塞给队伍里最小的苏小雪。
苏小雪性格软软的、文文静静的，永远安安静静跟在我们五个身后。我们五个男孩天生护短，上山怕她摔，下坡怕她跌，别人开玩笑欺负她，我们第一个站出来护住她。
阿浩胆子最大，最洒脱，带着我们爬矮树、摘野果、掏鸟窝。青涩桑葚、酸野桃、脆山楂，衣角随手一擦，一群人分着吃，酸得眯眼，却笑得无比纯粹。
鹏飞从小最稳重，不爱疯闹，总是默默看着我们玩，时刻提醒我们注意安全、别乱跑、别去深草。
阿远最憨厚老实，不争不抢，永远走在队伍最后，谁东西掉了他捡，谁掉队了他等，温柔又踏实。
而我，永远是最沉默、最安静的那一个。因为家庭特殊，心里自卑敏感，不爱争抢，不爱闹腾，只是默默跟着他们。
但因为有他们，我童年从来没有真正孤单过。
夏日酷暑，山里没有空调，没有冷饮。山下清澈的小溪，就是我们一整个夏天的天堂。
正午大人午休，我们六个偷偷溜出门，踩着滚烫的黄泥路狂奔下山。
溪水清澈见底，冰凉透骨。五个男孩脱鞋踩水、打水仗、摸小鱼、抓小螃蟹，水花四溅，山谷里全是我们肆无忌惮的笑声。
苏小雪就坐在溪边干净的青石上，安安静静帮我们看着书包、衣服，偶尔伸手拨弄流水，温柔看着我们疯闹。
傍晚夕阳西下，漫天橘红晚霞铺满群山。我们提着小半桶鱼虾，六人并排走在乡间小路上，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长很长。
路上我们吹牛、畅想未来、聊长大。那时候的愿望简单又干净：阿远想守家安稳，阿泽想走出大山，阿浩想自由自在，鹏飞想读书成才，小雪想岁岁平安。
而我小小的心里，只有一个愿望：我想有一个不散的家，我想有人一直陪着我，不要再孤单。
秋日山风微凉，落叶漫山。我们一起上山放牛、拾柴、捡松果。牛儿静静吃草，六个小孩坐在大石头上吹风、看云、聊天。
冬日天寒地冻，山野萧条。我们不进山玩水，就聚在村口百年老榕树下。挤在一起晒太阳、丢沙包、玩石子、跳皮筋。哪怕什么都不做，静静待在一起，也格外热闹心安。
村口那棵老榕树，见证了我们整个干净纯粹的年少时光。
三年级那年，父母正式离婚。
消息传开，村里闲言碎语四起。年幼的我听得懂那些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那一刻，我比以往更沉默、更自卑、更懂事。
我不哭、不闹、不问为什么不要我。我只是悄悄把心事全部藏在心底。
那段最难堪、最敏感、最抬不起头的童年时光。是奶奶日日护我、疼我、安抚我。是五个发小一如既往、毫无嫌弃、平等待我。
他们从不议论我的家事，从不疏远我，从不拿我的身世说笑。他们用最纯粹、最干净、最真诚的少年陪伴，填平了我童年大半的缺憾。
我的童年底色是清冷的。父母缘浅，无人偏爱，年少无依。
可我又是幸运的。奶奶予我温暖，发小我热闹。
九八年的山野晚风，吹过榕树，吹过溪水，吹过六个嬉笑打闹的孩童。
那年的风很软，阳光很暖，奶奶尚在，故人未散。
是我这辈子，再也回不去的、最温柔干净的旧时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