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市里的冷气------------------------------------------“韩晨，你是个死人吗？走两步路能要了你的命？”，韩漫猛地刹住脚，**杆往胸前一横，镜头对准身后。，军绿色工装短裤松垮挂在胯上。高鼻梁，单眼皮大眼睛被热得半眯着，透着万事不入心的懒散。脚踩一双掉了半边跟的塑料人字拖，慢吞吞甩着钥匙串。“走得越快，新陈代谢越快，吸进去的**油烟就越多。”韩晨眼皮都没抬，“我这是在用物理方式延长寿命。信了你的鬼，你就是想白嫖我的冰红茶。”韩漫翻了个白眼。她今年刚上高一，正是臭美的年纪，哪怕三十九度也化了全妆，高举着手机，“家人们谁懂啊，大夏天被亲哥拽出来当免费劳动力，他连十五块的钢化膜都不舍得自己去拿。哈哈哈哈老哥挺帅”，韩漫立刻切换回元气满满的样子：“家人们多刷刷礼物哈，我的直播收入要是超过我哥的兼职，以后在家里我就是老大了！超过我？”韩晨冷笑，“你上月直播收入三十七块六，买两杯奶茶就没了。第一支柱是我在**摊累死累活挣的。那你还抢我冰红茶！”。电线杆横在半空，沿街的工业落地扇“嗡嗡”旋转，吹出的热风夹杂着孜然、劣质香水和汽车尾气的味道。“行了，别对着你那只有三个粉丝的直播间告状了。”，劈手夺过韩漫手里的冰红茶，猛灌了一大口：“爽。酱油买了吗？买了。”韩漫抢回红茶，“谢谢‘老城区吴彦祖’送的赞！我们在红星路夜市呢，今天真的爆热……”。路过“老王**”时，光膀子叼烟的王建国从炉子后面探出头来：“小韩！明天周五，晚上人多，你早点来啊！太晚扣你工钱。知道了王叔，放学就来。”韩晨懒洋洋应了一声。“还有**！别老对着我摊位直播，上次把我光膀子的画面传网上去，我老婆差点把我杀了！”
韩漫哈哈大笑，对着手机喊：“家人们，这就是我哥打工的**摊，老王烤的鸡翅是一绝，来的报我名字——报我名字没用，得报我哥名字，能便宜五毛。”
两人继续往前走。韩漫一边倒退着走路一边举着手机：“哥，你觉不觉得今年夏天热得有点不正常？”
“温室效应。你要是少开点空调，地球能多活两年。”
两人穿过卖劣质衣服的摊位，走向夜市最边缘的拐角。灯光昏暗，人流稀疏。
韩漫突然停下脚步，揉了揉胳膊。
“干嘛？”
“哥，你没感觉到吗？”韩漫转过头，“这边太凉快了。”
韩晨挑了挑眉。刚才一路像在桑拿房里穿行，踏入这个拐角后，燥热竟然退去了。风凉丝丝的，带着点泥土的腥味。
“谁家把大功率空调挂外头了？”韩晨四下打量。周围全是低矮的红砖平房，墙皮剥落。唯一还在营业的，是一个卖冰镇汽水的小摊。
一个三十多岁、穿发黄背心的大叔坐在马扎上摇着蒲扇。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绿色塑料冰桶，里面横七竖八躺着玻璃瓶桔子汽水，底下垫着碎冰。
韩晨对这个摊位有点印象——今晚他去王叔那上班的时候这车才刚推过来，王叔还嘀咕了一句，说这老头面生，以前没在红星路见过。
“去买瓶汽水。”韩晨拍了拍妹妹。
两人走近，冷意越发明显。
韩晨眯起眼睛——三十九度的气温，桶里的碎冰完全没有融化的迹象。玻璃瓶表面凝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白气沉甸甸聚在冰桶上方，凝而不散。
“大叔，汽**少钱？”韩漫伸手。
大叔缓缓抬起头，眼神浑浊，声音沙哑：“两块。自己拿。”
“等会儿。”韩晨一把拉住妹妹的手腕。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大叔的右手虎口处，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疤痕，像是被冻伤后留下的。
还没等韩晨想明白，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追着流浪猫跑过来，脚下一滑，结结实实撞在了冰桶上。
“啪嚓！”
冰桶翻倒。碎冰、白雾和十几瓶汽水摔了一地。三四瓶碎裂，橘红色液体混着碎玻璃在水泥地上泼溅开来。
大叔惊呼着站起来。小孩吓哭了。
然而，那些泼在地上的液体接触到滚烫的水泥地面时，不仅没有蒸发，反而发出一阵“咔咔”声。
一层白霜顺着液体边缘迅速蔓延。仅仅两秒钟，那几滩汽水就在地面上冻成了坚硬的固体。连周围没沾到汽水的地面，也蔓延开一圈淡淡的冰面。
“这……这是什么？”韩漫吓得后退。
围观群众窃窃私语：“黑作坊吧！放了什么有毒的东西？”
大叔脸色惨白，弯腰想去捡没碎的瓶子。眼看手指就要碰到蔓延的冰面，韩晨一步跨上前，一把*住大叔的肩，硬生生将他往后拽了半米。
几乎就在大叔脱离的瞬间，他原本伸手要抓的那块水泥地，“啪”地一声，凝结出一层寸许厚的硬冰。
大叔被拽得踉跄，惊魂未定地看着地面。
“让开让开！联合执法！都别围着！”
三个穿深蓝色制服、佩戴“综合执法”胸牌的人快步走进来。其中一个有些发福，额头上全是汗，另一个手里拿着登记簿。
韩晨离得近，一眼瞧出不对劲——两个高大的制服人员，手上都戴着厚厚的防割手套。大夏天戴这个，怎么看怎么捂得慌。
而且，这两人显得极度紧张。
发福的那个皮鞋踩到薄冰边缘，脚尖一滑，猛地往后一跳，脸色煞白，低吼道：“退后！别碰地上的水！小刘，快！”
叫小刘的年轻制服人员根本没去扶哭闹的小孩，而是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喷雾罐，对着地上的白霜一顿狂喷。
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散开，结冰的趋势缓了下来。
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架住卖汽水的大叔。大叔没有反抗，只是低着头。
“老实点，跟我们走一趟。非法经营，涉嫌添加违禁化学品。”发福**大声喊道，声音很大，像是故意喊给周围人听的，“散了散了！有毒性！不要接触地面！”
围观群众一听“有毒”，呼啦一下全散开了。
三个执法人员动作利索——一个人收冰桶，另外两个架着大叔，眨眼功夫就消失在了夜市的侧门拐角。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周围的摊位很快又恢复了喧闹。
“真吓人，以后路边的东西真不能乱喝。”韩漫拍着胸口，“家人们，刚刚目睹**抓黑作坊……哎？怎么画面卡了？”她开始狂戳屏幕。
韩晨站在原地，距离那滩结了冰的汽水只有半步之遥。
在那个破碎的玻璃瓶底，一缕小拇指粗细的淡白色寒气没有散去，而是贴着冰面缓缓流动。接着，那缕白气似乎受到了某种吸引，蓦地一顿，顺着地面闪电般滑过空气，直接撞在了他穿着人字拖的右脚脚背上。
一股剧痛瞬间炸开。像一根烧红的冰针，扎进了骨髓里。
韩晨闷哼一声，险些跪倒。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脖子——那里用红绳挂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羊脂玉佩，是**失踪前亲手挂在他身上的。
此时玉佩贴着皮肤，温度正常。他松了口气，把手放了下来。
“哥？你干嘛呢？”韩漫收起手机，“手机膜拿到了，回去了。我这**络，直播间卡下线了。”
韩晨咬着牙。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两秒钟后，脚背只剩下一片麻木。
“……没事。”
他低下头，装作系鞋带。在昏暗的夜市边缘，他看到自己的右手手背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那是刚才拽大叔时，扫过那层白雾的那只手。
像冬天窗户上的霜花。
韩晨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
那层白霜在路灯下泛着微微的冷光，像是什么活物一样，正缓慢地往皮肤里渗。
他又想起大叔虎口上那块灰白色的冻伤疤。
一阵夜风吹过来，明明是滚烫的，韩晨却觉得后脊梁骨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