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死之后，人欲封天

玄机门------------------------------------------，是在七岁那年。，青石村的老铁匠陈三生接了一批柴刀的单子，整日在铁炉前忙活。，拉得胳膊酸了也不敢停。，稍有不对就骂人，骂完了又把烤好的红薯掰一半塞给他。，去后院搬炭，顺手把那把刚淬完火的刀搁在砧板上。——陈三生说过无数次，刚淬完火的铁件碰不得，烫手还是小事，碰坏了品相一顿打跑不了。。。。，因为他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好多东西——一块铁矿石被人从山里挖出来，运到炉边，丢进炭火里烧得通红，然后被一只布满老茧的手用钳子夹出来，放在砧板上反复捶打。，大概是嫌这炉炭不好，火力不够猛。，顺手往炉子里加了两把炭，炭灰飘起来落在他汗湿的胳膊上，他拿袖子胡乱一抹，继续打。。“兔崽子你干啥！”陈三生的声音炸雷一样响起，紧接着苏烬的耳朵就被拧住了，整个人被拎起来转了个圈。“烫不烫？烫不烫！”陈三生掰开他的手指检查，发现五个指头红了一片，但没起泡。
他愣了一下，嘴里骂了句粗话，拎着苏烬去井边冲凉水，一边冲一边骂：“败家玩意儿，这手废了以后咋打铁？咋吃饭？老子养你这么大容易吗你倒好一天天净给我惹事——”
苏烬被骂得缩着脖子，等陈三生骂累了，才小声说：“陈叔，你刚才打刀的时候喝水了。”
陈三生顿了一下：“啥？”
“打完第三遍，你停下来喝水。炭不好，你骂了两句，又加了两把炭。”
陈三生低头看他。
七岁的苏烬瘦得跟豆芽菜似的，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不像是说谎。
但问题是，打刀的时候这兔崽子一直在院子里拉风箱，根本不在打铁棚里。
“你咋知道的？”
“刀告诉我的。”苏烬认真地说，“我一摸就知道了。”
陈三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少扯犊子，滚去吃饭。”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从那以后，陈三生开始教他打铁。
不是随便教教——是真教。
从认矿石开始，铁矿石、铜矿石、锡矿石，什么颜色的石头出什么成色的铁，炉温怎么控制，淬火用什么水，回火到什么颜色算正好。
这些本事不是铁匠该教的，铁匠只**弟抡锤子，不**弟认矿脉。
但陈三生教了。
苏烬学得也快。
他有一项别人没有的本事：只要摸一摸打好的铁器，就能知道它是怎么打出来的。
铁匠的锤法好坏、炉温高低、淬火时机，全都在铁器的纹理里写着，他摸一遍就跟看了一遍。
到十六岁那年，他打的菜刀已经是十里八乡最好的了。
隔壁村的王**专程牵了头羊来换他一把剔骨刀，他看了一眼那头瘦羊，说再加一只鸡。
王**骂骂咧咧地加了，临走又夸他刀好。
日子就这么过着。
陈三生打铁，苏烬也打铁，师徒俩靠着铁匠铺养活自己。
陈三生断了一只胳膊，左臂齐肘而没，据说是很多年前被野兽咬的。
苏烬问过几次，他从来不说，问急了就骂人，后来苏烬也就不问了。
苏烬一直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直到那天下午。
那天天阴，像是要下雪。
苏烬把一块废铁打成了一把**——废铁是隔壁张木匠拿来的，说是在老屋地基里挖出来的，锈得不成样子，看能不能打成个啥。
陈三生瞥了一眼说废料，扔了算了。苏烬没扔，拿在手里掂了掂，感觉不对。
他摸了一下，脑子里出现了一片漆黑的东西，冷冰冰的，像深冬的夜空。
那感觉跟摸别的铁器不一样——不是矿石、不是铁水、不是锤法，而是一种空，一种冷，一种像是从极高极远的地方掉下来的荒凉。
他把废铁烧红了打，打了烧，烧了打。陈三生在旁边看着，难得没有骂人，只是皱着眉，眼神里有种苏烬读不懂的东西。
**打好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苏烬举起来对着炉火看，刀身乌沉沉的，有一道浅浅的纹路从刀柄一直延伸到刀尖，像是一条闭合的眼缝。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纹，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白发老者站在山巅上，手里握着的正是这把**——不，不是这把，是这块铁的前身。
老者在跟什么人说话，风太大听不清，只看见他嘴巴一张一合，然后那把**从手里滑落，坠入云海。
“行了别看了，拿来。”陈三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苏烬把**递过去。陈三生用仅剩的右手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炉火映在他脸上，那张常年板着的脸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十岁。
“这块铁，”他终于开口，“你知道是啥不？”
苏烬摇头。
“星辰铁。陨星掉下来带来的。”陈三生把**放在砧板上，声音很沉，“这东西不是咱这地界该有的。你能把它打成这样，说明……”他没说下去。
“说明啥？”
陈三生没回答。他转身从墙上取下自己的酒葫芦，灌了一口，背对着苏烬沉默了很久。炉火烧得噼啪响，外头起风了，吹得门板哐哐响。
“收拾东西，”他说，“明天出趟远门。”
“去哪？”
“玄机门。”
苏烬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他还没来得及追问，陈三生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丢给他。
那东西落在手心，凉丝丝的，是一枚铁质令牌。
令牌只有一半，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人掰断的。
正面刻着“玄机”两个字，背面只有半个字，看起来像是“烬”字的右半边。
“这是我的？”苏烬问。
“你说呢。”陈三生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平时的暴躁表情，“别问那么多了，去把柴劈了，明儿一早走。”
苏烬把令牌揣进怀里，去劈柴了。
晚上躺下之后，他听到隔壁屋里陈三生一直在翻身，木板床嘎吱嘎吱响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