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世九洲

浊骨灼光------------------------------------------“清澈”河水的瞬间，河清儿并未感受到预想中的清凉。，更像是将手**了滚烫的熔岩之中！“啊！”，硬生生从河清儿紧咬的牙关中挤了出来！。！无法形容的剧痛！，而是仿佛要将构成他存在的每一粒微尘都彻底撕裂溶解，再重新锻造的酷刑！“光丝”，在他指尖触碰河水的刹那，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疯狂贪婪地顺着他的指尖毛孔，甚至呼吸，钻入了他的体内！，蛮横地刺穿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直接作用于那虚无缥缈的“存在本源”。，向四面八方狠狠撕扯！，瞬间被剧痛的浪潮吞没，眼前一片刺目的白光，耳中只剩下血液奔流的轰鸣和自己心脏濒死般狂跳的擂鼓声。，像一条鱼蜷缩着倒在滚烫的河滩沙地上。、泪水、还有控制不住流出的涎水混合着沙土，糊满了他的脸。，想翻滚，想把这蚀骨钻心的痛苦从体内挖出去。，村民们短暂的惊愕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嚣。
“看！那废物怎么了？”
“抽羊角风了吧？定是冲撞了河神爷显灵！”
“呸！晦气！神迹降世，偏生这废物来煞风景！”
“快把他拖开！别污了这神迹清水！”
河老蔫也挤在人群中，浑浊的老眼非但没有半分焦急，反而涌起一股更深的羞怒和厌恶。
他啐了一口浓痰，低声咒骂：“丢人现眼的玩意儿！怎么不干脆死河里！”
他和其他几个同样对河清儿嫌恶的村民一样，只当他是被这惊天异象吓疯了，或是犯了什么隐疾，全然没有上前查看的意思。
就在河清儿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彻底被剧痛撕碎，沉入永恒的黑暗时，异变再生！
那些疯狂肆虐，如同熔岩般灼烧他灵魂的“光丝”，在将他体内某种无形的，沉重的“枷锁”灼烧得千疮百孔之后，似乎终于耗尽了狂暴的破坏力。
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如同寒冬里渗入冻土的暖意，悄然弥漫开来。
“纳浊淬源！”
一个模糊的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低语，毫无征兆地在他濒临破碎的意识深处响起。
这不是他听过的任何一种语言，却直接烙印在他灵魂的感知上，传递出清晰无比的意念！
就在这意念响起的瞬间，那些钻入他体内的狂暴“光丝”，其灼烧破坏的“热力”并未完全消失，反而与另一股力量发生了奇异的结合！
是浊流祖脉的力量！
河清儿常年在这浊流边挑水，他*弱的身体里，早已不知不觉浸染了这条狂暴祖脉的“浊气”——那并非灵气，而是混杂着泥沙、枯枝、狂暴水元以及被天道规则排斥的“源海杂质”的原始力量。
这股力量，如同潜伏的毒火，平日里只是让他比常人更容易疲惫、更容易生病。
但此刻，在那些纯净“光丝”狂暴的灼烧刺激下，这股沉寂的“浊气”，如同被点燃的**桶，轰然爆发！
“光丝”的纯净灼热与“浊气”的狂暴混乱，两股性质截然相反，都足以毁灭他脆弱身躯的力量，在他体内最深处——那片被“光丝”初步撕裂了无形枷锁，显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纯净“空白”的地方，轰然对撞！
“呃啊啊啊——！”
比之前更甚十倍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
河清儿感觉自己像被架在天地洪炉之中，一边是纯净圣火要将自己炼化成虚无，一边是浑浊魔焰要将自己撕扯成碎片！
他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毒蛇在疯狂游走，冲突，爆裂！
细密的血珠从毛孔中渗出，瞬间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又在滚烫的沙地上蹭开，混合着汗水泥土，形成触目惊心的污痕。
就在这足以让任何意志崩溃的极致痛苦中，河清儿那濒临破碎的意识深处，那来自亘古的低语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引导：
“引浊为锤，锻源成基！”
一股生命最本能的“生”的渴望，猛地在他即将熄灭的意识中燃起！
他不再试图抵抗这两股毁灭性的力量，反而在剧痛的间隙，凭着那一点微弱源自“空白之地”的奇异感知，笨拙地尝试着引导！
他将那狂暴肆虐意图撕裂他的“浊气”，想象成一把沉重粗糙布满尖刺的铁锤；
将那纯净灼热意图炼化他的“光丝”，想象成一块等待锻造，蕴含无限可能的“源铁”。
他引导着狂暴的“浊气之锤”，一次又一次地砸向那团被“光丝”包裹的，微弱的纯净“空白”！
“砰！”
“砰！”
“砰！”
每一次“锤击”，都伴随着灵魂被彻底砸碎般的剧痛，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痉挛。
但每一次锤击之后，那微弱的“空白”并未消失，反而在毁灭与重生的边缘，被强行挤压凝练！
一丝丝狂暴混乱的“浊气”被“光丝”的力量强行炼化剥离；
在“浊气”的猛烈捶打下，失去了部分灼烧万物的暴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韧性！
或者说，一种与这具“浊世”之躯开始产生微弱契合的适应性！
这是一个无比凶险，无比痛苦的过程。
绝大部分狂暴的“浊气”和纯净的“光丝”都在冲突中湮灭消散，化作纯粹的能量乱流冲击着他的身体，造成更严重的破坏。
只有极其微弱的一丝，在无数次毁灭性的碰撞中，被强行糅合锤炼，最终沉淀在那片微小的“空白”之中，形成了一粒比尘埃还要细小却闪烁着混沌毫光的奇异根基。
这粒根基，非金非玉，非气非液，它仿佛同时蕴**纯净源海的光辉与浊流祖脉的狂暴，奇异地达成了一种极度不稳定却又真实存在的平衡。
它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顽强地扎根于河清儿灵魂最深处的“空白”之地。
当这一粒微不可察的“根基”成型的刹那，那股几乎将河清儿撕碎的、源自两股力量冲突的极致剧痛，如同退潮般骤然减弱了大半！
“嗬！嗬！” 河清儿瘫软在沙地上，如同刚从地狱血池里捞出来，浑身湿透，沾满血污泥沙，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意识如同****后的一片废墟，残破不堪，但，他活下来了！
当剧痛退去，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弱清晰的感知，如同初生的嫩芽，在他残破的意识中悄然萌发。
他看得更深了。
不用刻意，他就能模糊地“看”到：那已经恢复清澈的河水中，依旧有极其稀薄纯净的“光丝”在缓缓升腾。
同时，他也“看”到了河底淤泥深处、河岸龟裂的土地里、甚至空气中，都弥漫着另一种浑浊、混乱、却带着原始蛮荒生命力的“气流”。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体内，那千疮百孔濒临崩溃的经络血肉中，丝丝缕缕混乱的“浊气”在无序游走；
在灵魂深处那一点微小得几乎不存在的“空白”里，那粒散发着混沌毫光的奇异“根基”，正极其缓慢自发地吸收着空气中游离的微弱到极致的“光丝”和“浊气”，以一种蜗牛爬行般的速度进行着自我淬炼。
“无垢真解！”
那来自亘古的低语，再次于他意识废墟的深处响起，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认可！
就在这时——
“嗡——！”
一声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道音，毫无征兆地响彻天地！
河淤村沸腾的喧嚣瞬间死寂！
所有跪拜狂饮癫狂的村民，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动作凝固，脸上狂热的表情僵住，只剩下无尽的惊骇和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天空之中，浊流祖脉的上游方向，一道伟岸神圣威严的身体虚影，缓缓浮现！
那身影笼罩在无量清光之中，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一种囊括寰宇，掌控万道的无上意志！
祂仅仅是虚影的存在，就让整个河淤村的空间仿佛凝固，时间流速都变得粘稠！
翻滚的河水彻底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那令人不敢直视的圣影。
草木低伏，鸟兽噤声，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圣人投影！
“浊河清，圣人出！”
一个须发皆白，村里最年长的老翁，用尽全身力气，匍匐在地，额头死死抵着滚烫的沙地，发出梦呓般充满无尽敬畏的颤抖声音。
“古老的预言是真的，圣人显圣了！”
所有村民如梦初醒，以比之前疯狂百倍的虔诚姿态，五体投地，拼命磕头，口中语无伦次地高呼着“圣人”、“圣人庇佑”、“神迹”等字眼。
河老蔫更是磕得额头出血，浑浊的眼泪鼻涕混着血水流下，心中充满了对圣人的敬畏和对之前“神迹”的狂喜，早已将岸边那个如同死狗般瘫着的“废物”儿子忘得一干二净。
没有人注意到，瘫在河滩上的河清儿，在那圣人投影出现的刹那，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排斥！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那粒微小根基的本能排斥！
当那宏大的道音响彻灵魂，当那无上的圣人威压降临，河清儿非但没有像其他村民那样感受到敬畏和臣服，反而感觉像是有一座由冰冷铁律铸就的无边无际的巨大牢笼，正从九天之上轰然压下，要将整个天地，连同他体内那粒微弱却蕴**无限可能的“根基”，彻底锁死、固化！
他体内刚刚平息下来“浊气”，竟不受控制地再次躁动起来，仿佛遇到了天敌！
他艰难地转动还能稍微动弹的眼珠，望向天空那笼罩在无量清光中的圣人虚影。
这一次，透过那“真实之眼”，他看到的景象，让残存的意识如坠冰窟！
在那神圣威严光芒万丈的圣人虚影的核心，在那清光的源头，他模糊地“看”到，并非一颗跳动的心脏或温暖的灵魂，而是一个巨大、冰冷、精密，由无数条闪烁着森然寒光的规则锁链，交织缠绕而成的核心！
这规则核心缓缓转动，散发着统御万道、主宰众生的无上意志！它完美、强大、至高无上，却也冰冷、僵固、毫无生机！
河清儿体内那粒微弱的混沌根基，在这股纯粹的，代表“浊世天道”最高规则的威压刺激下，如同被激怒的幼兽，发出了无声微弱的抗争！
它疯狂地吸收着周围空气中游离的“光丝”和“浊气”，进行着更加狂暴的自我淬炼，散发出的混沌毫光虽然依旧微弱，却多了一股绝不屈服，破灭规则的锐意！
“呃！” 河清儿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意识再也支撑不住，彻底陷入了无边黑暗。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如同烙印般深刻：
那九天之上的圣人，祂的光辉为何如此冰冷？
“圣人之下皆蝼蚁？”无端的，一个声音映进了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