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李桂芳，今年五十岁，在菜市场门口摆了十八年早餐摊。
每天凌晨三点起来和面蒸包子，五点出摊，九点收摊。
一笼包子卖三块钱，一天能卖出去两百多笼。
刨去面粉、肉馅、煤气这些成本，一个月到手八九千块。
在我们这个小县城，算是辛苦钱里头不错的了。
我老公孙建国，比我大两岁，化肥厂退的休。
退休金三千二百块，一分没往家里拿过。
结婚二十五年，家里的开销全是我一个人扛。
水电费，物业费，买菜钱，人情往来，全是我出。
他的钱他自己花，花到哪儿去了，我从来不过问。
说起来，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
刚结婚头两年，他还知道往家里交钱。
那时候他在化肥厂当钳工，一个月工资八百多。
虽然不多，但起码每月往家交五百。
后来厂子效益不好，他就开始叫苦。
说什么工资低，压力大，交了钱自己连烟都抽不起。
我心软，说那你少交点吧，家里有我呢。
少交点变成不交。
不交变成了理所当然。
再后来厂子半死不活，他提前办了内退。
内退那年他才四十三岁，在家一待就是九年。
九年里，我一个人养家。
从路边摆摊被**赶，到租了菜市场门口的固定摊位。
从一天卖五十笼包子，到一天卖两百笼。
中间的苦，我不想说了。
他呢，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溜达一圈，打打牌，喝喝茶。
日子过得比退休干部还滋润。
去年他到了年龄，正式退休，开始领退休金了。
三千二百块钱，他拿到手的第一个月，我问他："建国，这钱是不是该往家里放点了？"
他说："这是我的退休金，我自己还不够花呢。你不是有摊子吗？"
我看着他的脸，没再说第二句话。
二十五年了，我早就不指望他了。
今天是星期三，跟往常一样。
凌晨三点闹钟响，我起来和面。
孙建国在卧室里打呼噜，震天响。
我把面揉好，馅儿拌好，一笼一笼地码上蒸屉。
五点出门的时候，天还黑着。
菜市场里已经有几个摊贩在忙活了。
卖鱼的老周，卖豆腐的刘嫂，还有隔壁卖油条的张婶。
张婶看我来了，扯着嗓子喊："桂芳，今天起这么早？"
我说："哪天不是这个点？"
她笑了笑："也是，你可比我勤快多了。"
出摊，蒸包子，招呼客人。
忙到八点多的时候，我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是孙建国发的消息。
"中午不回来吃饭，跟老赵他们打牌。"
我回了个"好"字，把手机塞回围裙兜里。
九点收摊，我把蒸屉洗干净，把家伙事儿归置好。
回到家的时候，孙建国已经出门了。
屋里桌上放着他吃剩的早饭，泡面碗没洗，筷子扔在桌上。
我把碗筷收了，桌子擦了。
经过茶几的时候，看到他的手机。
搁在茶几上，没拿走。
我愣了一下。
这人出门从来手机不离手，今天怎么落家里了？
我没多想，继续收拾屋子。
擦地的时候，那手机震了一下。
又震了一下。
我没理它。
继续擦地。
它又震了。
连着震了三下。
我把拖把靠在墙上，走过去看了一眼。
屏幕亮着，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
发消息的人备注名叫"老赵"。
内容是：转账到了没？宴席订的周六，你那边准备多少？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钟。
宴席？
什么宴席？
他跟我说他今天去打牌，什么时候说过有宴席的事？
手机又震了。
"老赵"又发了一条：酒店那边要提前付定金，你看看够不够。下面跟了一个转账截图。
我没有解锁他的手机。
我把拖把拿起来，继续擦地。
擦完地，我把手机原样放回茶几上。
位置没动，角度没变。
我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饭桌前慢慢喝。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什么宴席，谁的宴席，为什么从来没跟我提过。
那天下午，孙建国回来了。
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往茶几那边看。
看到手机在，松了口气。
拿起来划了几下，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我在厨房切菜，喊了一声："回来了？饭马上好。"
他"嗯"了一声，坐到沙发上开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