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来竟成了白月光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在放学后的教室里，看到苏念在吃冷馒头。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男生们打篮球打疯了，拖到快六点才散。我跑**室拿忘在抽屉里的校服外套，走廊里已经没有一个人。然后我听到了声音。很轻，从虚掩的后门缝里传出来。塑料袋摩擦的声音，还有缓慢咀嚼的声音。
我下意识放轻脚步，凑到门边往里看了一眼。
苏念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全校男生都认识苏念。她是那种站在人群里会发光的人——校服永远比别人的白，头发永远比别人的整齐，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一道干净的弧线，像杂志封面里剪下来的人。但此刻她低着头，手里捧着半个冷掉的馒头。馒头用塑料袋包着，她吃一口，就把塑料袋合上，像是怕被人看见里面的东西。腮帮子鼓起来，慢慢嚼，咽下去。然后她抬起头，对着玻璃窗的反光，用指尖拢了拢刘海，把碎发别到耳后。她确认了一下自己看起来还是那个“苏念”。然后低头，继续吃。
她面前的课桌上摊着数学作业本，旁边放着半瓶白开水。没有菜。连咸菜都没有。
我站在门外，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往后退。脚底踩到了什么——一片不知道谁掉在走廊上的碎玻璃，嘎吱一声。苏念猛地抬头，朝门口看过来。
我们对视了。
她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不是慌张，也不是不好意思，而是一种被人剥了壳的恐惧。那双眼睛睁得很大，嘴唇抿成一条线，手里的馒头下意识往桌下藏。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看着我，我也看着她。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嗡嗡的电流声。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故意的”，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我的脚先做出了反应——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跑了。
走廊很长。我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教学楼里回荡。跑出校门之后我才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气。太阳已经落了一半，校门口的马路被染成橘红色。我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不是因为跑了这段路，是因为我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苏念。全校男生心里的白月光。永远是完美的、干净的、笑着的苏念。她在吃冷馒头。而我撞见了。
那天晚上我在房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她抬头那一瞬间的眼神，那种被人扒光了的恐惧。我想起之前班上的男生在课间开玩笑，说苏念肯定家里很有钱，“你看她那个气质，一看就是富养出来的”。我当时也在旁边听，也跟着点头。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明天去学校，我要不要跟她道歉？还是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想着想着，终于睡着了。
然后一切就变了。
我记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好像是半夜起了风，窗户没关，窗帘被吹得鼓起来。又好像是楼下有什么声音，很远很远地传过来。我的意识在某个瞬间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整个人像是从高处坠落的失重感——然后一片漆黑。
再睁开眼的时候，我躺在白色的房间里。天花板是白的，墙壁是白的，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输液架的金属杆反射着头顶的日光灯。我想坐起来，身体却使不上劲。我低下头——看到了女生的校服裙摆。深蓝色的百褶裙，压在病床的白色床单上。腿上穿着及膝的黑色袜子。脚比我印象里小了好几号。
我抬起手。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背上有冻疮愈合后留下的淡粉色痕迹。这不是我的手。我摸了摸脸。额头、鼻梁、下巴——每一寸触感都是陌生的。心跳开始加速，快到我能在耳朵里听到鼓点。我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下床。病房里没有镜子，但有一扇玻璃窗，窗户反射出模糊的倒影。
苏念的脸在看着我。
我倒退了一步，后背撞上病房的门，冰凉的触感让我浑身一激灵。这不是梦。我推开门跑了出去。走廊很长，和教学楼里的走廊一样长，但更亮，更白，更安静。我的鞋子——苏念的鞋子——踩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裙子在腿上晃来晃去，陌生的触感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里。我只想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