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二十八天。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像是翻过去一整段人生。
走出咖啡厅，十月的风带着桂花的甜味。
街边的法国梧桐落了满地的黄叶，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沈念薇没叫车。
她沿着马路慢慢走，一步一步数着路沿石。
走到第一百三十七步的时候，她在一棵梧桐树下停下来。
这棵树上刻着一行字。
“陆衍洲♡沈念薇 2020.08.14”
是他刻的。
蜜月旅行回来的那天，他拉着她从饭店一路跑到这条街，掏出钥匙在树皮上刻字，刻完之后满头大汗，冲她笑。
“以后这棵树就是咱们的，谁都抢不走。”
沈念薇伸手摸了摸那些字。
树皮已经长出新的纹路，字迹被挤得变了形，一半已经模糊。
她蹲下来，从包里翻出一把水果刀。
不是要毁掉它。
她沿着那些模糊的字迹，重新描了一遍。
一笔一划，慢慢地。
刻完之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树皮碎屑。
“这是最后一次了。”她对着那棵树说。
风吹过来，黄叶簌簌地落在她肩上。
她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区号是瑞士的。
“沈小姐，您委托我们寻找的私人岛屿，已经找到了。爱琴海域，面积一点二平方公里，价格——”
“多少都可以。”她打断对方。
“转账信息发给我。”
挂断电话，她给自己的私人律师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拟一份遗嘱。所有财产捐给先天性心脏病儿童基金会。陆衍洲的名字，不要出现在任何一页。”
律师秒回：“念薇，你认真的？”
她打了两个字：“认真。”
然后关掉手机，在那棵梧桐树下站了很久很久。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细细的线，孤零零地搭在人行道上。
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她看见一辆黑色迈**从街对面驶过。
后座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陆衍洲的胳膊搭在车窗边，手里夹着一朵白色的栀子花。
那是江柔最喜欢的花。
以前，他给沈念薇买的是蓝色绣球。
“因为你的名字里有个薇字，蓝色的花配你。”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得像在汇报工作。
她当时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现在想想，不过是他失忆后随便找的理由。
他真正的浪漫，从来只给一个人。
那辆迈**消失在路口，尾灯像两颗暗红的眼睛，一闪一闪，灭了。
沈念薇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身后的梧桐树在风里摇晃，树皮上那行重新刻过的字，在路灯下清晰得刺眼。
陆衍洲♡沈念薇。
再也不会有人来描第二遍了。
2
回到陆家别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沈念薇推开门，玄关的灯没开。
黑暗中，她闻到一股浓烈的百合花香，甜腻到发呕。
她摸索着开了灯。
客厅变了样。
她挑的那套灰蓝色沙发被换成了奶白色。茶几上摆着一束插了满满的百合，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电视墙上挂着的婚纱照不见了。
那个位置换成了一幅油画——两个人在樱花树下牵手。
画里的女人不是她。
沈念薇站在原地，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你回来了？”
楼梯上传来声音。
江柔穿着一件鹅**的真丝睡裙，赤着脚踩在实木台阶上，长发披散在肩头。
她的五官确实好看，鼻梁小巧，嘴唇丰润，眼角微微上挑，一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可那双眼睛——
在柔和的灯光下，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敌意，比敌意更深。
是笃定。
是稳操胜券的笃定。
“衍洲让我先住过来，你不介意吧？”她歪了歪头，声音轻轻柔柔的。
“毕竟你马上就要搬走了。”
沈念薇的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纸箱上。
纸箱里堆满了她的东西——相框、书、一只磨得起毛的兔子抱枕。
那只抱枕是陆衍洲在蜜月时从旧货市场淘来的。
“你抱着它的样子特像一只仓鼠。”他当时笑得露出虎牙。
现在它被扔在纸箱最底层，耳朵上沾着灰。
“我收拾完就走。”沈念薇的声音很平。
她蹲下去搬纸箱，刚弯腰，胸口猛地一阵绞痛。
痛感从心脏的位置炸开，沿着血管蔓延到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