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死亡’与新生------------------------------------------“我……是谁？算了……已经不用再思考了……”，血肉、骨骼、皮囊尽数开裂，化作细碎的尘埃。残存的一缕意识摇摇欲坠，像漂浮在无边深海里的残烛，温热一点点褪去，冰冷的虚无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即将彻底将这最后一点自我吞噬、抹平。、麻木、罪孽、孤独，无数沉重的情绪缠绕着这缕残魂，最终全部在此刻归于沉寂。。，任由虚无包裹住自己，坠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不再抵抗，不再思考，任由自我慢慢在混沌中慢慢消融。、连最后一丝自我都要被抹除的时候，于虚无深处，骤然撕裂开一道狭长而刺眼的裂隙。，边缘却流转着细碎的暗金色微光，裹挟着一股蛮横又不容抗拒的吸力，狠狠拉扯着他仅存的意识。没有反抗的余地，意识被这股力量强行拽入裂隙之中，穿过时间与空间的壁垒，最终坠入一片柔软温暖、带着海盐气息的未知之中，而后陷入一场漫长、安稳的沉睡…… ，四周是潮湿温润的暖意，耳边是轻柔的水流声与海风的低吟，鼻腔里萦绕着淡淡的海盐气息，还有海边草木与院落里小花混杂在一起的干净清甜味道。。，名为乌洛波洛。。常年吹拂着带着咸湿气息的海风，海岸线曲折绵长，洁白细软的沙滩沿着海*缓缓铺开，潮起潮落，日复一日冲刷着岸边圆润光滑的礁石，海**日夜不绝，像是小镇永恒的**音。，低矮的石砌房屋错落排布，屋顶多是浅灰色的旧瓦片，被海风与岁月晕染出温柔的痕迹；街巷不宽，脚下的青石板被一代又一代人的脚步磨得温润光滑，干净整洁。、堆叠整齐的海产与贝壳，家家户户门前都摆着小巧的陶土花盆，种着耐海风的白色小雏菊与淡紫色海石花。，靠海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远离外界喧嚣，守着一方安稳烟火，邻里之间互相帮衬，人情柔软温暖。
没有诡异，没有残象，没有死亡与诅咒，只有平淡温柔的日常，像永远不会褪色的海边暖阳。
他依旧叫叶真。
那个刻在灵魂深处、伴随他两世的名字，从未更改过。
在家的旁边就是父母朋友的房屋，两家院墙紧紧相连，院子里甚至种着同一种会顺着院墙攀爬的藤蔓小花。
更巧的是，他与隔壁家的女孩，同年同月同日出生。
隔壁的女孩，名字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简单干净，温柔得像一阵拂过海面的晚风。
弗洛洛。
这便是她完整的名字。
她生来便是一头清浅通透的青绿色软卷发，不是张扬浓烈的深青，蓬松柔软，天生带着灵动又温柔的气质，在阳光底下会泛出一层淡淡的莹光。
两家大人平日里关系极好，往来亲密，平日里互相送些新鲜海货、手工点心，谁家做饭都会多做一份送到隔壁，谁家有事都会第一时间搭把手。看着两个同时降生的孩子，两家大人都满心欢喜，只觉得是难得的缘分，常常打趣说两个孩子天生就该做伴，这辈子都拆不散。
在两人满一周岁的那天，邻里街坊都来凑热闹，摆了简单热闹的小宴。按照小镇流传已久的古**俗，长辈们特意准备了一场抓阄，想看看两个孩子未来的小小预兆。
木盘里铺着柔软的米白色棉布，整整齐齐摆着不少精致小物件：小巧的长命锁、圆滚滚光滑的彩色贝壳、可爱的布偶、精致的木刻小船，还有***臂大小、打磨得十分光滑的木制小提琴模型，最后是一把边角被仔细磨钝的小木剑。
小小的弗洛洛被母亲抱在怀里，一身柔软的白色小裙子，一头柔青色小卷发软软贴在脸颊两侧，几缕细碎的发丝垂在小巧的鼻尖旁，一双澄澈透亮的眼眸像被清晨的海水洗过，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热闹的人群与温和的笑脸。
被轻轻放到木盘前时，她没有丝毫犹豫，肉乎乎的小手指精准地抓住了那只木制小提琴模型，紧紧抱在怀中，小小的身子微微蜷起，把琴抱在怀里，眉眼瞬间弯成甜甜的月牙，嘴角还下意识抿起小小的梨涡，仿佛天生就与这琴有着不小的缘分。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温和善意的笑声。
“这孩子，天生就是吃音乐这碗饭的啊。”
“你家这小姑娘，以后肯定是个大音乐家。”
一旁的叶真，小小的身躯安静得过分。
周遭的喧闹、大人的笑语、孩童的咿呀、周围温柔的目光，似乎都对他产生不了影响。他抬眼，漆黑安静的眸子扫过盘中各种物件，最后目光稳稳落在那把钝掉的小木剑上。
指尖触碰到木剑扎实粗糙的纹理时，灵魂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震颤了一下，一种奇特的感觉油然而生。
周围的大人笑着打趣，说一个将来要成为弹奏乐曲的音乐家，一个要做坚韧勇敢、保护他人的少年。两家大人相视一笑，满心都是对孩子未来的期许与温柔。
时光在海风里温柔踱步，岁月慢得像海边缓缓流淌的细沙，安静又绵长。
转眼，两人到了三四岁的年纪。
婴儿时期的混沌懵懂彻底褪去，模糊的记忆开始变得清晰，稚嫩的意识逐渐成型，开始拥有属于孩童独有的喜怒哀乐。
叶真的脑海里，偶尔会闪过一些破碎又陌生的画面：诡异的雾气、冰冷窒息的规则、充满绝望的哭嚎以及呼唤着他的模糊人影……可那些记忆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白雾，抓不住，摸不透，只在心底留下一丝潜藏的冷意，这让他比同龄孩子更沉默、更敏锐。
他的心底，还有一处旁人永远无法窥见的隐秘空间。
那是独属于他的心灵之海。
一片死寂、漆黑、毫无波澜的意识深海，海水冰冷沉寂，永远没有风浪。在深海最深处，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静静沉睡着，那是将他带来此世的源头，那场诡异灾厄的本体——‘替死鬼’。
年幼的叶真尚且无法窥探这片深海全貌，只能隐约感觉到，心底藏着一样冰冷又沉重的东西，安静蛰伏，等待着某个注定到来的时刻。
而现实里，他只是一个沉默、安静，却格外护着隔壁小姑**小男孩。
弗洛洛和他一般大，身子软软糯糯，柔青色的卷发越长越蓬松柔软，跑起来时发丝会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泛着清浅柔和的光泽。
她的眼眸干净得像是清晨未被打扰的海面，眼尾微微下垂，自带温柔感，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弯起，脸颊浅浅的梨涡陷进去，甜得像刚摘下的蜜糖。
他们从刚学会蹒跚走路开始，便天天黏在一起，几乎形影不离，白天一起玩耍，傍晚一起回家，连吃饭睡觉都时常互相惦记。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弗洛洛便早早起床，迫不及待地迈着短短的小碎步，哒哒哒跑到叶真家门口，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拍着木门，软糯地喊：“叶真，叶真，快出来玩呀！”
她的声音软软甜甜，穿透力极强，总能精准的把缩在被窝睡觉的叶真叫醒。有时起得太早，家里大人还没起床，她便乖乖坐在门槛上，晃着悬空的小短腿，安静地等他出来，青色卷发微微垂落，遮住半张小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模样乖巧得不像话。
久而久之，叶真也就习惯了，到了准确的时间，便会从屋里走出来，穿着干净的衣服，安静地站在她身边。明明年纪一样，却总是下意识微微护在她身侧，走路时会刻意放慢脚步，迁就她小小的步子，生怕她跟不上、被旁人撞到。
小镇的每一处角落，都是他们的乐园。
他们踩着温润的青石板小路，在安静的巷子里追逐打闹，看着渔民整理渔网、修补船桨，看早起的孩童在巷口嬉戏，看街边老奶奶坐在门前晒太阳，编织小巧的贝壳饰品。弗洛洛总会好奇地凑过去，用小手指轻轻碰一碰五彩的贝壳，叶真就安静站在她身后，轻轻扶着她的后背，稳稳护住她，怕她脚下不稳摔倒。
海边更是他们最常待的地方，藏着无数细碎温柔的童年秘密。
三四岁的年纪，不懂世间烦恼，眼里只有眼前的阳光、沙滩、海浪、贝壳，和身边时时刻刻陪伴着的彼此。
弗洛洛最爱蹲在沙滩上，把捡到的漂亮贝壳小心翼翼收进自己绣着小浪花的口袋里，每捡到一颗好看的，都会第一时间举到叶真面前炫耀。她会蹲在细软的沙子里，小手扒拉着沙子堆起小小的沙堡，认真地用贝壳镶嵌城墙，用小石子做塔楼，还会拉着叶真一起规划哪里是城门，哪里是花园，哪里是她以后练琴的小房间。
偶尔涨潮的海浪卷上来，哗啦一下冲垮她辛苦堆好的作品，她也不会大哭大闹，只是瘪着小嘴，眼眶微微泛红，委屈巴巴地低头盯着一片狼藉的‘城堡’，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用来遮住眼底的水光。
每到这时，叶真便会默默蹲下来，不说话，只是伸出自己的小手，从周围开始收集干燥的沙子，顺带着把散落的贝壳一个个捡回来，重新帮她堆砌沙堡。他还会特意在‘沙堡’附近用手刨出一条浅沟，阻隔海浪，用沉默的方式哄她开心。
他虽然沉默，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陪着她，却总能精准察觉到她所有的小情绪，并一一尽收眼底。
弗洛洛格外依赖这个属于她的小伙伴，心里所有开心的小事、看到的新奇玩意儿、听到的有趣声音，都会叽叽喳喳一股脑讲给他听。有时她会偷偷把母亲给的糖粟藏进口袋里，见到叶真就迫不及待掏出来，剥开外壳，将其分成大小不均的两半，然后将一半递到他嘴边，自己**另一半，眉眼弯弯地笑，连青色的卷发都跟着轻轻晃动。
她还会拿着那把周岁抓来的木制小提琴，在他面前踮着小脚尖比划拉琴的样子，小手假装按着琴弦，嘴里哼着自己随口编的、不成调却轻快的小调子，身子还跟着旋律轻轻摇晃，软乎乎的模样格外可爱。
“叶真，叶真，你听，好听吗？”
她仰着**的小脸，眼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地看着他，柔青色的发丝被海风拂到脸颊旁，鼻尖带着淡淡的奶香。
叶真便认认真真点头，漆黑的眼睛安静注视着她，轻声应一句：“好听。”
海风轻轻拂过两人小小的身影，卷起细软的沙粒，远处海**声，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粼粼金光。
有时候，弗洛洛会主动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紧紧牵住叶真的手。她的手心软软温热，带着孩童独有的柔软温度，小手用力攥着他的手指，生怕他跑掉一样，走路时还会撒娇似的轻轻摇晃两人交握的手。
两人就这么手牵着手，沿着平缓的海岸线慢慢散步，看海浪一遍遍涌上沙滩，看海鸥掠过海面，看远方的渔船缓缓驶出海*。遇到浅浅的小水洼，叶真就牵着她绕开，或者直接稳稳把她抱起来跨过，小小的身子被他护在怀里，安全感满满。
“叶真，”小女孩一边走，一边认真开口，小脑袋仰着望向蔚蓝无边的大海，眼里满是天真烂漫的憧憬，“等我长大，我要拉真正的小提琴。我要拉很好听很好听的曲子，让整个小镇都听见，好不好？到时候，我第一个拉给你听，只拉给你一个人听。”
叶真安静地听着，手指微微用力，紧紧回握住她的小手，认真点头：“好。”
心底那片沉寂冰冷的心灵海，似乎因为身边这个小小的身影，悄然泛起了一丝极淡极柔的涟漪，冰冷的意识深海，第一次有了温度。
此刻的他，只知道，眼前这个总是叽叽喳喳、笑起来甜甜的小姑娘，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想要拼尽全力守护的人，是他两世孤寂里，唯一的光。
小镇的日常平淡又温柔，甜得恰到好处，细碎的小美好藏在每一个朝夕、每一个瞬间里。
白天，两个孩子相伴玩耍，分享零食，追逐海风，捡拾贝壳，在沙滩上打闹，在巷子里嬉笑。弗洛洛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讲海边的小鱼、天上的海鸥、家里新种的小花、邻居家温顺的小猫；叶真安安静静认真倾听，偶尔应声，目光永远落在她身上，一刻不曾移开。
她跑累了就扑到他身边靠着休息，把小脑袋埋在他的肩头，他就乖乖站着不动，任由她依靠，还会轻轻抬手，帮她拂开挡眼的青色碎发。
偶尔遇到调皮的小男孩想抢她的贝壳、捉弄她、扯她的卷发，叶真就会立刻挡在她身前，张开小小的手臂护住身后的女孩，明明自己也只是个三四岁的小孩，却皱着小脸，眼神认真坚定，不让别人欺负她半分。
等调皮孩子跑开，他还会转身摸摸她的头，轻声安抚，把捡到的最漂亮、最光滑的贝壳塞到她手里，当作安慰。
两家的大人也格外纵容这份青梅情谊，会经常做两份一模一样的小点心、小饰品分给两个孩子，默许他们在院子、海边肆意玩耍，不限制他们的时间，只觉得两个孩子性子互补，格外投缘，是天生的小玩伴，看着他们亲密的模样，只觉得温暖治愈。
傍晚时分，夕阳缓缓下沉，将整片天空染成温柔治愈的橘红色，余晖洒在小镇的每一处地方，将一切都蒙上一层暖融融的柔光。海风放缓，海浪变得温柔，小镇慢慢安静下来，只剩家家户户升起的炊烟。
两人会一起坐在两家门前相连的石阶上，并排靠着。弗洛洛抱着她的木制小提琴模型，靠在叶真肩膀上，晃着悬空的小脚丫，轻声哼着自己编的歌谣，青色的卷发落在两人肩头，缠绕在一起。
叶真安静坐着，感受着身边女孩温热柔软的气息，听着她软软的哼唱声，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奶香与清甜气息。
他依旧沉默，却不再是前世那种麻木死寂的沉默。
是安稳，是柔软，是藏在心底、刚刚破土萌芽的，独属于他们的羁绊。
无人知晓，在这个被海风包裹的宁静小镇里，一场跨越生死、跨越百年的宿命羁绊，已经在两个三四岁孩童之间，悄然生根发芽，在无人察觉的时光里，慢慢扎根、蔓延。
此刻的叶真与弗洛洛，只是乌洛波洛镇里，一对普通又亲密无间的青梅竹马。
在无忧无虑的海风与稚嫩的歌谣里，慢慢熟识，慢慢靠近，一点点积攒着独属于彼此的温柔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