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句话落，整片绯云神墟死寂无声，无一人敢反驳，无一人敢妄动。

而他怀中安静的婴孩，似是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温度，死寂的眼底，极轻、极淡地，颤了一下。

神界一日，六界百年，献祭后的次日。

万古受刑神殿寒气翻涌，死寂沉沉。

霮初依旧被神铁镣铐高悬禁锢，满身血痕干裂狰狞，昨日万刀血祭的剧痛扎根骨髓，每一寸神魂都隐隐作痛。

她没有死。

那场轰动九天的**献祭，看似诛灭罪孽、安定神族，实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算计的骗局。

她缓缓睁开眼眸，曾经温润澄澈的眸光彻底寂灭，只剩下一片冰封死寂的寒凉，眼底压着沉沉不动声色的恨意。

一缕晨光落身，遍体冰凉，再无半分暖意。

沉重殿门缓缓开启，两道至尊身影缓步踏入。

正是昨日借“献祭灾星”之功，彻底架空旧族长、登临神族至尊之位的新任神族族长与神族女后——她的亲生父母。

二人身着至高神袍，威仪万千，满身荣光华贵。这份权位尊荣、万神朝拜，皆是踩着她的血肉、污她的名声、凭她的献祭换来。

女后居高临下，淡淡睨着悬在刑锁上的长女，语气冷漠功利，再无半分骨肉情分：“你命大，神魔双体本源太过浑厚，昨日献祭未能彻底湮灭你的神魂。”

她字字凉薄，撕开最残酷的真相：“不过，你死不了，也不能死。”

神族族长目光冷厉，沉声道出他们留她苟活的真正目的：“留你残躯在世，非念私情。你一身本源神力浩瀚无尽，从今往后，神殿会日日抽取你的**本源，神魂神力，尽数渡养**妹的仙骨神元。”

霮初身躯微僵，心底最后一丝孺慕彻底碎裂。

她终于通透所有真相。

从小到大的偏见打压、刻意疏离、栽赃抹黑，直至今日的叩罪献祭，骨肉相残从来都不是她有错。他们早已觊觎她独一无二的上古**本源，一心要以她的根基神力，她的一切，堆砌成全小女儿的无上仙途。以她的毁灭成全阖家巅峰；以她的骨血，滋养妹妹的荣光。

女后看着她死寂的眼眸，唇角勾起一抹凉淡得意：“**妹神姿纯粹，是神族祥瑞明珠，唯独神元薄弱、根基不足。而你一身逆***底蕴，便是她生生不息的活养分。你活着唯一的用处，便是日日供她汲取神力，助她仙途坦荡、稳压诸天。”

“安分苟活，乖乖供养，你便能留一缕残魂在世。”族长声线冰冷强硬，带着不容置喙的胁迫，“若敢抗拒异动、敢自毁本源，我便让你神魂受尽千重酷刑，永世不得安宁。”

他们不许她死。

要让她清醒度日，日复一日被抽干本源，眼睁睁看着自己毕生**根基，尽数滋养夺走她一切的妹妹，看着自己的牺牲，成全旁人一世璀璨荣光。

极致寒凉过后，霮初异常平静。

眼底无悲无怒，无争无辩，只剩隐忍至深、蛰伏不露的滔天恨意。

好，那就活。

待到神魂归位之日，她必将这一家人窃取的荣光权位，偷来的修为尽数碾碎，千倍百倍讨还血海深仇。

殿外传来轻盈娇俏的脚步声，伴着少女清脆得意的笑声，打破殿内死寂。

“爹娘，我听说姐姐醒了？”

一身皎白雪色神裙的少女缓步而入，容貌娇软明媚，周身萦绕纯净圣光，是神族万众宠爱、集万千殊荣于一身的小公主，霮初的亲妹妹，灵云。

她沐浴天光，一身华贵无忧，抬眸望向高悬刑台、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亲姐，眼底无半分怜悯，只剩浓烈的轻蔑与戏谑的挑衅。

灵云缓步走近，声音甜软，字字却如尖刀刺骨：“姐姐，我刚听仙侍说，从今往后，你的神力、你的本源、你的一切，都要源源不断给我用，是吗？”

霮初垂着眼，干裂苍白的唇瓣轻轻一扯，抬眸看向眼前娇贵明媚、一身荣光的妹妹，眼底漾开一抹凉薄至极的嘲讽。

“我怕你，消受不起。”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瞬间刺破少女所有的优越感。

灵云脸色骤然一僵，随即被浓烈的怒火覆盖，她挺胸抬头，眉眼骄矜又盛气凌人，厉声反驳：“你不过是个身负邪体、人人唾弃的废人！如今命都握在我们手里，苟延残喘罢了！我是九天新晋最尊贵的神界神女，你一身废弃神力，我怎么会消受不起？”

霮初没有应声。

只是静静看着身前高高在上的灵云，看着一旁冷漠绝情、满脸厌弃的亲生父母。一家人如何踩着她的骨血登顶荣华，享尽她换来的权位与荣光。

良久，她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沙哑苍凉，带着几分癫狂和彻骨的寒意，在死寂的神殿里缓缓回荡。

“你们等着。”

她眼底寒芒乍现，字字淬着风雪与恨意。

“你们好好想想，自己还能开心多久。”

话音落下的瞬间，霮初沉寂的身躯深处，骤然掀起汹涌暗流。神性凋零，残存的根基早已彻底偏向魔体，体内魔气疯狂翻涌、急速积攒，在经脉与神魂深处奔腾肆虐，越聚越盛。

魔气丛生，阴冷暴戾，彻底替代了昔日温润的神力。

她抬眼，眸底猩红隐隐乍现，声线低沉冰冷，带着无尽的嘲弄：“你们，还能蹦跶多久？”

殿内三人面色骤沉，接踵而来的是无尽的呵斥与**。

刺耳的指责、刻薄的嘲讽一句句砸落，落在霮初耳中。

可她分毫未予回应。

任由脏言恶语入耳，任由他们肆意斥责，她缓缓低下头颅，长发垂落遮去大半面容，沉默得近乎死寂。

见她忽然缄口不言、一副漠然无视的模样，灵云只觉颜面尽失，心头怒火更盛。

她素来众星捧月，从未被人轻视，落过脸面。怒从心起，灵云上前一步，抬手便狠狠甩向高悬锁铐、无力挣扎的霮初脸上。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炸开在神殿之中。

一瞬之间，极致的屈辱，霮初双眼瞬间赤红，眼底隐忍的疯狂彻底崩裂。

只听“铮”的一声刺耳裂响！

她单手猛地发力，硬生生挣断其中一只手腕的冰冷神铁锁链，桎梏崩碎，寒光四溅！

下一瞬，她动作快如鬼魅，抬手精准扣住灵云猝不及防落下的脚腕，力道暴戾决绝，毫不留情。

不等所有人反应，手腕骤然发力，狠狠将人凌空抡起，狠狠砸向神殿一侧坚硬冰冷的石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