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鸩酒端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正跪在冷宫的院子里,用一截断掉的簪子在地上刻字。
刻的是"顾"字。
我娘家的姓。
满门忠烈,如今没人再提。
传旨太监刘喜拎着拂尘,站在三步开外,拿捏着腔调。
"顾娘娘,哦不对,如今该叫废后了。"
"陛下念着旧情,赐您一杯好酒,图个走得体面。"
他身后两个小太监,一个托着漆盘,盘上一只白瓷杯。杯中酒液泛着暗紫,像陈年的淤血。
我盯着那杯酒。
三个月了。
从皇后到废后,从坤宁宫到这间耗子比人多的破院子,满打满算,九十天。
我伸手去端酒杯。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瓷壁,肚子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母后,别喝。"
手猛地一抖。
酒杯在盘上晃了一下,没倒。
我以为自己出了幻觉。
饿了三天,太正常了。
我苦笑一声,重新握住杯子,往嘴边送。
"母后!"
"酒里掺了断肠草,喝下去五脏俱裂,死状极惨。"
"把酒泼了,装毒发,我护你。"
那个声音清清楚楚,就在我肚子里。
我的手停住了。
刘喜不耐烦了:"废后,磨蹭什么呢?淑妃娘娘还等着回话。"
淑妃。
林婉儿。
顾家收养的孤女,我从小喊她妹妹,一起长大,替她挡过欺负她的恶奴,求父亲出钱供她念书识字。
如今她睡在我丈夫身边,还要送我上路。
"母后,信我。"
"父皇修炼寒阴诀走火入魔,三天后午时,经脉必定逆行,届时我带你杀回去。"
死马当活马医。
我手一抖,杯子飞了出去。
暗紫色的酒液泼在青砖上,嗤嗤冒起白烟。
砖面被烧出几个黑窟窿。
刘喜退了一步。
我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猛地掐住自己的脖子,两眼一翻,直挺挺往后倒。
倒地的瞬间,我把身体蜷起来,手脚剧烈**。
嘴里发出含混的**。
这是我听冷宫里的老嬷嬷说过的,断肠草发作的样子。
我咬破舌尖,逼出一口白沫。
刘喜歪着头看了半天,终于信了。
拿靴尖踢了我一脚。
"死了还不安生。"
脚步声渐远。
冷宫恢复死寂。
"母后,他走了。"
我慢慢睁开眼。
天已经黑透了。
"你是谁?"我摸着肚子,把声音压到最低。
"我是你的孩儿,团团。"
团团。
我取的小名。
怀孕的消息刚传出去时,宋怀瑾还没变成如今这副样子。他搂着我,笑得像个少年,说这孩子就叫团团,一家人团团圆圆。
团圆。
如今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团团,你怎么会说话?"
"我生来如此,能知前事,能感祸福。"
"母后,别想这些了。"
"先活着。活着才能报仇。"
我点了点头。
是啊。
先活着。
"母后,你还记不记得,刚进冷宫那天,怜秋偷偷给你塞了几块干饼?"
"你用破布裹好,藏在墙角的砖缝里。"
我一愣。
是有这回事。
怜秋是我的贴身宫女,我被废那天她冒着杖刑的风险,把几块黑面饼子塞进我袖口。我怕被搜出来,就裹了布条,塞进墙根最不起眼的一条砖缝。
后来日子太难熬,我忘了。
我摸黑爬到墙角,一块一块地试,终于摸到那个布团。
饼子硬得像石头,带着一股霉味。
我掰下一块往嘴里塞。
硌得牙根发疼。
只能一点一点啃,就着院子里的存水,艰难地咽下去。
"母后,吃慢点。"
"刘喜很快会派人来收尸。"
"他们会把你扔到乱葬岗。"
"那是我们离开这里的唯一机会。"
我加快了速度。
两块饼子下肚,身体里总算有了一丝力气。
我重新躺回地上,摆出刚才的姿势。
果然。
没过多久,外面响起脚步声。
"晦气,大半夜收死人。"
"赶紧弄完回去睡觉。"
两个粗壮太监推门进来。
看见我蜷在地上,骂骂咧咧。
"这婆娘,死了还缩成一团。"
"别废话,抬走。"
一个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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