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欣。
"他小时候救过我的命，我欠他一个人情。可欣有先天性心脏病，必须尽快做移植手术。"
"在找到合适的供体之前，他们先住我们家。"
她没跟我商量。
韩子骞住进了客房，可欣跟年年一间屋子。
他很有分寸，嘴也甜，对我客客气气的，叫我陆哥。帮忙做饭洗碗，陪年年画画搭积木。
但有一次我看到了他的表情。
年年在客厅跑跳，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年年。
目光落在年年的胸口，停了很久。
然后他对宋清晚说："年年这孩子心肺功能真好。可欣要是也能有这么一颗健康的心就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笑。
但那不是羡慕，不是感慨。
是估量。
像在掂量一件东西的分量，然后确认——够用。
那个表情我一直没忘。
今天我站在医院走廊里，三天没合眼，终于想明白了。
他从搬进我们家的第一天起，就在打年年的主意。
一个苍老的身影出现在走廊拐角。
驼着背，拄着一根木头拐杖，眼眶红红的，一边走一边抹泪。
韩子骞扶着他，慢慢走过来。
"段，不是，陆先生。"韩子骞顿了一下，红着眼开口，"这是捐献者周嘉林的爷爷，周老先生。"
老人哆哆嗦嗦地看着我，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我孙儿出了车祸……脸都毁了……求你别去看了……让他走得体面一点……"
宋清晚立刻看向我，脸上的表情像是终于找到了证据。
"听到了吧？捐献的孩子有爷爷在，有家属签字，跟年年没有关系。"
"你所有的怀疑都是三天没睡产生的幻觉。"
我盯着那个老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衫，补丁打了好几处，裤子膝盖那里也磨破了。
但他的左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金色的表壳，锃亮的表带。
那是一个大牌子的款式，我在商场见过，标价四万多。
他的脚上穿着一双新皮鞋，鞋底的标签还没撕干净。
补丁棉衫，四万块的表。
破膝盖裤子，新皮鞋。
不对。
这个老人不对。
"老人家。"我盯着他，"您孙儿是在哪出的车祸？"
老人嘴巴动了动，没出声。
韩子骞替他接了过去："城南环线上。"
"我没问你。"
我的视线没离开老人。
"周老先生，城南环线上的事故都有**记录。我去查一下就知道了。"
老人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
他偏过头看了韩子骞一眼。
很快的一眼，但我捕捉到了。
那不是陌生人之间的眼神。
那是在向一个人求助。向一个给了他指令的人确认，下一句该说什么。
韩子骞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周老先生太伤心了，别逼他了。陆哥，你也是当爸爸的人，体谅一下吧。"
我没说话。
但我记住了这个老人左手腕上那块四万块的表，和韩子骞搭在他肩上那只手。
宋清晚没注意到这些。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还有一个半小时。"
她皱着眉，对韩子骞说。
韩子骞立刻换上了焦急的表情。
"清晚，心脏离体快两个小时了，再拖下去活力会大幅下降……"
他转向我。
"陆哥，我知道年年失踪你很难受。但我女儿也是一条命啊！"
他眼眶涨红，噗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我求你了，别再拖延了，让清晚去做手术吧。"
周围的护士和医生全看着我。
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
鄙夷、厌恶、不理解。
"就因为嫉妒韩先生，连人家孩子的救命手术都要拦？"
"什么男人啊这是。"
"难怪宋主任看不上他。家庭主夫干多了，疑神疑鬼。"
韩子骞跪在地上，头低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演得真好。
五个月来他在我家演的每一天，比这更好。
帮年年削苹果的时候温柔得不得了。
但他削苹果的那只手，会不经意地碰一碰年年的胸口。
摸一摸，像在量尺寸。
"陆沉，你还有完没完！"
宋清晚终于爆发了。
她瞪着我，脸涨得通红。
"你大闹医院两个小时，又怀疑子骞杀了你儿子，又不让我做手术。你到底想怎样？"
"我已经说过了，我和子骞清清白白。他小时候把我从水塘里捞上来，我才能活到今天，我报恩有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