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桂芬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里面是炖好的排骨汤。
"瑶瑶，奶奶炖的汤，快喝。"
方瑶甜甜地笑："谢谢奶奶。"
江棉的手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奶奶。
方瑶叫王桂芬奶奶。
叫徐正南叔叔。
一个远房侄女，叫婶婶"阿姨"，叫叔叔的母亲"奶奶"。这个称呼混乱得过于刻意。
王桂芬转头看向江棉，脸上的笑收了三分："江棉，你想好了没有？医院这边催得紧，说瑶瑶的身体等不了太久了。"
"妈，我在考虑。"
"考虑什么？一条人命的事有什么好考虑的？"
王桂芬声音拔高了一度，旁边病床的家属往这边看了一眼。
"瑶瑶从小没爹没妈，我们家照顾她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配型合适的人，结果就是你。老**排的，你推什么？你推得过老天吗？"
方瑶在床上轻声说："奶奶，别逼阿姨了，阿姨有阿姨的难处。"
王桂芬的脸色更不好了："你看看，人家孩子都病成这样了还替你说话。你倒好，摆什么架子。"
徐正南拉了一下***胳膊："妈，别说了。"
王桂芬甩开儿子的手："我说两句怎么了？我问你江棉，你到底捐不捐？你要是不捐你趁早说，我们也好想别的办法。别在这里吊着人家孩子的命耗着。"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隔壁床的家属假装低头看手机，耳朵竖得老高。
江棉站起来，看着王桂芬。
"妈，我说了，我在考虑。医生也说了要先做全面体检，评估我的身体条件。这不是我一个人拍脑门就能决定的事。"
"体检就去做嘛，拖什么拖。"
"下周。下周我去做体检。"
江棉说完，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上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她的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身后，她隐约听见王桂芬在病房里说："这个女人，八抬大轿请她救个命，还得看她脸色。"
方瑶轻轻柔柔的声音："奶奶别生气了，阿姨答应了就好。"
江棉走到楼梯拐角处才停下来。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出罗洁上午发来的消息：我表妹说，方瑶的住院信息里，紧急***填的是徐正南。关系那一栏写的是"父亲"。
江棉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
然后她退出聊天界面，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
何敏。
她大学室友，现在是本市一家律所的合伙人。
江棉按下拨号键。
响了三声，对方接了："江棉？好久不联系了，怎么想起我了？"
"何敏，我想问你一件事。如果我要做一份亲子鉴定，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需要什么样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何敏的声音变得认真："你遇到什么事了？"
"回头当面说。你先告诉我样本的事。"
"头发要带毛囊的，指甲、口腔黏膜拭子、用过的牙刷都行。你要鉴定谁和谁的关系？"
江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谢谢。改天请你吃饭。"
她挂了电话，转身往血液科病房走回去。
推开门时，徐正南正弯腰给方瑶掖被角。
"我手机落车上了，你车钥匙给我，我去拿。"江棉说。
徐正南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扔给她。
江棉接住钥匙下了楼，没有去停车场。
她走到血液科护士站旁边的小仓库门口，里面堆着换下来的床单被套。
护士站只有一个年轻护士在填表。
江棉走过去："你好，麻烦问一下，15床的方瑶是我家亲戚，她之前换下来的枕套能不能给我？我想拿回去帮她洗干净换条新的送来。"
小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您是她什么人？"
"她叔叔的妻子。"
小护士犹豫了一下，翻了翻登记本："15床今天刚换过床品。旧的应该在那个布草桶里还没送洗。您自己找找？"
"谢谢。"
江棉走到布草桶旁，在一堆白色织物里翻找。
她找到了一个枕套，上面沾着几根细软的头发。
她小心地捏起三根带着毛囊的发丝，装进随身携带的自封袋里。
装好之后，她把枕套放了回去。
手机响了，是徐正南发来的消息：你去哪了？
江棉回复：在车上找手机，马上上来。
她把自封袋塞进外套里层的暗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