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世子妃，她想守寡我想当爹

替嫁------------------------------------------。“镇北侯府”匾额挂在头顶三丈高处，漆色比三年前旧了一层，两尊石狮子倒是擦得锃亮。，个个低眉顺眼，像是排练了无数遍，齐刷刷跪下去喊“夫人”。。。，连正门都没让走，从小角门拖进去，一顿板子打得皮开肉绽，丢进柴房等死。——“一个商户女，也配进侯府的门？配”了。，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绣的缠枝莲纹。，颜色是正红的石榴纹，这一身行头花了她整整三百两银子——全是那位“病世子”派人送来的。，连同这条从正门铺进去的红毯，连同这一院子跪迎的奴仆。，他倒是讲究。“夫人，世子爷在正厅等着呢。”贴身丫鬟青萝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大夫说世子爷今日身子好些了，特意起身等您。”，抬脚跨过门槛。，裙摆扫过青石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两侧的回廊雕梁画栋，每一根柱子都擦得能照见人影。
侯府还是那个侯府，气派、森严、冷得像座坟。
三年前她是从后门被拖出去的，身上裹着一条破草席，血从席子缝隙里滴了一路。
外面的人都说纪家那替嫁的丫头被侯府打死了，草席一卷扔到了乱葬岗。
事实是——她的确被扔到了乱葬岗。
只不过她没死。
她纪南枝命硬，硬到**爷都不敢收。
“夫人，到了。”青萝在身后轻声道。
正厅的门半敞着，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
纪南枝在门槛前顿了一步，深吸一口气，把那颗狂跳的心脏硬生生压回胸腔里。
她的脸上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怯意——眼睫微垂，唇色发白，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完美的、可怜的、被命运摆布的替嫁新娘。
她跨进正厅。
第一眼看到的是满桌的药碗和脉案，第二眼看到的是主位上那个斜靠着软枕的男人。
裴桁。
镇北侯府嫡长子，全京城最出名的病秧子。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外面松松披着石青色的鹤氅，乌发只用一根玉簪半束着，衬得那张脸白得像宣纸。
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像一块被人搁在阴暗角落里的玉——冷，且脆弱。
可纪南枝看到的不是这些。
她看到的是他搭在扶手上的右手。
五根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指尖轻轻敲着紫檀木扶手，一下，一下，节奏稳得像晨钟暮鼓。
一个“病入膏肓”的人，不会有这样的手。
她跪下去，额头触地，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妾身纪氏，见过世子爷。”
空气安静了两秒。
头顶传来一声低哑的笑，像是旧风箱漏了气：“抬起头来。”
纪南枝缓缓抬头。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极黑极深，像两口没有底的古井。
明明在笑，可笑意半点没到眼底
那双眼睛正一寸一寸地打量她，从发顶看到眉心，从眉心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最后落在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眶上。
裴桁看着她这副“受惊小白兔”的模样，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怕？”
纪南枝咬住下唇，没说话，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
怕？她心里冷笑。
她纪南枝连乱葬岗的野狗都啃过，会怕他一个装病的假世子？
可他显然不需要她的回答。
裴桁撑着扶手缓缓坐直身子，从旁边的侍女手里接过一碗黑漆漆的汤药，皱着眉一口气灌了下去。
喝完把碗递回去，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这才重新看向她。
“既然进了我裴家的门，往后就安心住着。”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缺什么少什么，直接跟管家说。我院子里清净，没事不会去打扰你。”
言下之意——各过各的，别来烦我。
纪南枝在心里给他这句话打了个勾。她要的就是这个。
她低着头，声音细细的：“妾身谨遵世子爷吩咐。”
裴桁似乎很满意她的乖顺，挥了挥手：“青萝，带夫人去东跨院歇着。本世子身子乏了，晚饭不用等。”
青萝连忙上前扶起纪南枝。纪南枝站起身，垂着眼行了礼，转身往外走。
就在她即将跨出正厅门槛的那一刻——
“等等。”
身后传来裴桁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一根**进后脑勺。
纪南枝顿住脚步，后背瞬间绷紧。她没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世子爷还有何吩咐？”
背后沉默了三秒。
三秒里，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钉在自己的脊背上，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从肩胛骨一路滑到腰窝。
“没什么。”裴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就是想提醒你一句——本世子这府里，规矩多。有些人看着是奴才，其实是主子；有些人看着是主子，其实——”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补完后半句：
“连奴才都不如。”
纪南枝的手指猛地收紧，攥住了袖口的缠枝莲纹。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这府里的水很深，深到能淹死人。
而她这个“从天而降”的世子夫人，不过是他棋盘上最微不足道的一颗棋子。
用得好了，或许能多活几天；用不好了，随时可以被碾成齑粉。
就像三年前一样。
“妾身记下了。”她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世子爷好生歇息，妾身告退。”
这一次，身后没有再传来声音。
纪南枝走出正厅，沿着抄手游廊往东跨院走。
阳光从廊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石地面上碎成一地金箔。
她踩过那些光斑，步子不急不缓，脊背挺得笔直。
青萝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欲言又止。
纪南枝忽然开口：“青萝，你在侯府几年了？”
青萝一愣，忙回答：“回夫人，奴婢从小就在府里长大，十二年了。”
“十二年。”纪南枝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脚步未停，“那你一定知道，三年前替嫁进府的那个姑娘，是怎么死的。”
青萝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纪南枝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不用怕。”她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说完，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阳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层“怯生生”的伪装照得纤毫毕现。
可在青萝看不到的角度里，那双低垂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一片幽深的、沉寂了整整三年的冷焰。
裴桁。
你以为我只是你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可你忘了——
棋子，也是会咬人的。
东跨院的厢房里，纪南枝屏退所有人，独自坐在窗前。
她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笺，展开来看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有些被红笔圈了，有些被黑笔划了。
她看了片刻，将纸笺凑到烛火上。
火舌舔上纸边，那些名字一个一个被吞没，化作灰烬飘落在桌面上。
“侯夫人周氏，二房裴恒，管事周娘子，侍卫长赵虎……”她一个个念出那些名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像在念一道迟到了三年的死亡名单。
最后一个名字，她顿了一下。
裴桁。
她没有念出声。
纸笺烧到最后，只剩一个角落在她指尖。
火苗蹿上来，烫了一下她的指腹，她却没有松手，直到那张纸彻底化作灰烬。
“三年了。”纪南枝对着空气中飘散的灰烬说，“我回来了。”
窗外有风吹过，将最后一点灰烬卷走。
她站起身，走到铜盆前洗了手，擦干，对着铜镜整了整鬓发。
镜中的女人眉目如画，肤若凝脂，一双杏眼里盛满了无害的温驯。
完美。
她推开门，迎上青萝担忧的目光，柔声说：“我饿了，晚膳摆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