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叶女士，恭喜您，最后一笔终于结清了！"银行大厅里，柜员笑着递过来最后一张转账回执。
我握着那张纸，手在发抖。五年，整整五年，我关掉了自己的设计工作室，卖掉了妈妈留给我的翡翠镯子，一天打三份工，连爸爸的医药费都断了，终于把***撞人的五百万赔偿还清了。
"对了叶女士，您需要打一份完整的转账汇总吗？留个底也方便。"柜员随口问了一句。
"打吧。"我点了点头。
柜员打出一张长长的流水单，我随手接过来，目光扫到收款方那一栏。
收款账户户名：乔安。
不是律师事务所。不是**执行专户。不是任何医院或者康复中心。
是一个叫乔安的人的私人储蓄账户。
我盯着那三个字，脑子嗡的一声。
"这个收款人是谁？"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柜员敲了几下键盘："就是您每个月固定转账的那个账户，五年来一直是同一个收款方。户名乔安，开户行是市中心的滨江支行。"
五年。同一个收款方。一个叫乔安的女人的私人账户。
***说，钱是赔给被他撞伤的受害者家属的。他说对方请了律师，每月必须往指定账户打款，少一次对方就追究刑事责任，他就要坐牢。
我从来没见过那个受害者。从来没见过那个律师。从来没有任何一份**文书寄到家里来过。
五年来，我只认得一个银行账号。
现在我知道了，那个账号的主人叫乔安。
"叶女士，您看一下最后这行。"柜员指了指流水单底部，"五年累计转出金额，八百一十七万四千元。"
八百一十七万。
***说的是五百万。
我多付了三百多万，我一分一厘都不知道。
柜员还在说什么，但我已经听不到了。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摸上右手拇指内侧那块老茧。那是做了十几年裁缝活磨出来的，以前拿剪刀的地方，后来拿拖把的地方。
我把流水单折好，塞进外套内袋。
走出银行大门的时候，三月的风灌进来，我浑身冰凉。
五年前的那个晚上，一帧一帧地涌上来。
五年前，我的工作室刚接到第一个大单子。
滨海市最大的商场要在秋季开业，商场方点名要我设计开业典礼的**礼服。二十八套，预算九十万。
那是我做独立设计师以来接到的最大一笔生意。
合同签好那天晚上，我在工作室量最后一块面料，门突然被推开了。
***站在门口，衬衫上全是血。
"倾城，出事了。"他的声音在抖，整个人摇摇晃晃站不稳。
我吓得剪刀都掉了："你怎么了？伤哪儿了？"
"不是我的血。"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我开车撞了人。一个女人，当场就不能动了，脊椎断了，下半辈子都要坐轮椅。"
我整个人都懵了。
"报警了吗？叫救护车了吗？"
"叫了，人送到医院了。"他蹲下来，双手抱着头，"倾城，她家属说要告我，我要坐牢的。"
"怎么会？你是故意的吗？"
"不是，我当时在接电话，没看到她过马路。"他抬起头，脸上全是血痕和泪痕混在一起，"对方要五百万赔偿，私了，不追究刑事责任。五百万，我上哪儿去弄五百万？"
五百万。
我和***结婚六年，他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经理，月薪一万出头。我的工作室刚起步，除去房租和材料费，每个月能剩两三千块。
我们全部的存款加起来不到三十万。
"倾城，你帮帮我。"他跪在地上，额头磕在我的裁布台边上，"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完了。坐牢出来，什么都没了。"
我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心像被人攥住了。
这个男人是我丈夫，女儿的父亲，结婚六年从来没有跟我红过脸。他有缺点，但不是坏人。
他只是犯了一个错误。
"起来。"我说，"我帮你。"
第二天，我退掉了商场的合同。违约金八万。
那是我做设计师以来最大的一笔违约金，也是我最后一笔违约金。
因为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接过设计的活。
工作室关了，设备卖了，存着的面料按斤称卖给了布料回收站。
妈妈留给我的翡翠镯子，当铺给了十二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