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手机在震动，屏幕上跳着"王家老宅"四个字。
我正看着桌上女儿那张崭新的锦华中学录取通知书，指尖发凉。
接通，贴在耳边，没吭声。
"苏念啊，"公公王建国的声音隔着电波传来，混着烟味和一股藏不住的慌张，"忙不？"
"在批作业。有事您说。"我的声音很平，像腊月里结了冰的窗玻璃。
他咳了两声，**音里是李秀兰尖厉的哭嚎声。
"是这样，王浩那边，学校把他退了。**，哦，秀兰她，行贿的事东窗事发了，可能要被**。律师说光罚款就得十几万，还不算诉讼费。"
他顿了顿，似乎在等我开口。
我没接话。
他只好继续，语气里混进一丝让我全身肌肉绷紧的恳求："你在教育口认识人，能不能帮着说说情，把举报撤了？爸知道当初亏待了清清，可秀兰到底是孩子奶奶，真要判了刑，一家人的脸面往哪搁？"
我闭上眼。
脑子里炸开的画面是两个月前那个闷热的傍晚。客厅里，李秀兰把清清的保送通知书撕成碎片，纸屑像雪花一样落满茶几。她一手护着小叔子**那个门门不及格的儿子王浩，一手指着我女儿的额头骂："一个丫头片子读什么省城名校？名额给你堂弟是光宗耀祖！"
**在旁边闷头抽烟，连一个字都没替我们母女蹦出来。
指甲陷进掌心，刺痛。
我睁开眼，视线落在桌上那张失而复得的录取通知书上。"锦华中学"四个烫金大字清晰、冰冷，是我亲手从他们嘴里夺回来的东西。
"王建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的困惑，"您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电话那头是长达十几秒的真空。只有变粗的喘息声。
"苏念！你！"
他的声调陡然拔高，气急败坏。
我没给那句斥骂落地的机会。
"我这边信号不太好。另外建议您联系一下钱科长，问问他当初收的那三十万好处费，能不能匀一点出来请律师。"
挂断。拉黑。
手很稳，心跳也稳。
窗外是安平县城入夜后的稀疏灯光，没有一丝属于王家老宅那股阴沉闷热的气息。
我叫苏念，今年三十四。
两个月前，我还只是安平县第三中学一名教了十年书的数学老师，丈夫**在县供电所上班，公婆王建国和李秀兰守着镇上一栋老宅子过日子。
女儿王清清十四岁，初三，成绩年年全县前三。今年五月份全省数学竞赛，清清拿了一等奖，锦华中学看中了她，给了一个特招保送名额。
锦华中学是什么地方？省城排名第一的高中，每年往顶尖大学送走大几十人。对安平县这种小地方的孩子来说，拿到锦华的保送，等于半只脚踏进了重点大学的门。
清清是自己拼出来的。初赛、复赛、决赛，一路杀进省前十。评委给的评语六个字：逻辑严密，极具潜力。成绩出来那天，学校开了****，校长在台上握着我的手说："苏老师，清清是咱们全县的骄傲。"
我以为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
通知书都寄到家了。
直到那天傍晚，我下班骑车回家，推开客厅的门，看见满地碎纸。
李秀兰坐在沙发正中间，两手叉腰，脸上的表情像刚打赢了一场仗。
碎纸片散了一地。我蹲下去捡起一块，上面残留着"锦华中学"和"王清"两个字的一部分，边缘是被人硬撕开的毛茬。
清清缩在角落，双手抱着书包带子，眼眶红得像烧过一遍。她看见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站起来，看着李秀兰："妈，通知书呢？"
李秀兰翘着二郎腿，嗑了一粒瓜子，用下巴朝地上一点："不就在那儿嘛。"
"为什么撕？"
"什么为什么？"她嗓门拔高了一截，"一个丫头片子，上什么省城名校？浪费那个名额！王浩比她大一岁，男孩子，读出来能撑门面。这名额就该给浩浩。"
我太阳穴突突地跳："妈，这是清清凭本事考来的。竞赛成绩、保送资格，都是她一场一场考出来的。这不是谁想给谁就给谁的事。"
"什么考不考的？"李秀兰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我跟你说苏念，这事我已经办妥了。你刚才说的那个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