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沈栖月的手僵住。
“你当时也没说得这么严重。”
“我说了。”
她沉默片刻,避开我的视线。
“沈叙今晚也不舒服,他从小肺不好,淋点雨就容易喘。”
我轻轻笑了一声。
笑意扯到喉咙,咳得更厉害。
她伸手想扶我。
我躲开。
沈栖月脸色变了。
“许南洲,你又要因为沈叙闹到什么时候?”
我撑着沙发坐起来。
“我没闹。”
她看起来更烦了。
“我已经很累了,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客厅安静下来。
雨声敲在玻璃上,沉闷又压抑。
酸楚感毫无征兆地漫上心头。
从前她一说累,我就会先低头。
我总替她顾全很多东西。
工作、沈家,还有沈叙留下的烂摊子。
我把自己放得很低。
低到她忘了,我也会疼,也会委屈。
沈栖月见我不说话,语气缓了点。
“先去床上睡,我给你倒水。”
手机却在这时响了。
沈叙的名字亮在屏幕上。
沈栖月看了一眼,立刻接起。
“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沈叙压着的咳声。
“姐,我有点喘,吸入剂找不到了。”
沈栖月眉心一紧。
“你别乱动,我马上过去。”
她挂断电话,拿起车钥匙。
我看着她。
“现在?”
“他一个人在家。”
“我也在发烧。”
沈栖月停在玄关。
她回头看我,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南洲,你这边吃了药就能睡。”
“沈叙真出事,会很危险。”
我喉咙发紧。
“那你去吧。”
她拿伞的动作顿了顿。
“等我回来再带你去医院。”
门关上。
屋里只剩感应灯慢慢熄灭。
我坐在黑暗里,听见电梯下行的声音。
过了很久,我扶着墙站起来,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
我把那把新黑伞从鞋柜最里层拿出来。
吊牌还没拆。
我把它放进垃圾袋。
连同玄关那张备用钥匙,一起压在门口。
第二天早上,窗外已经放晴。
我在医院输液。
护士替我换针时问,家属怎么没陪着。
我看着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忙。”
护士叹了口气。
“再忙也该来一趟,你这肺部炎症很明显,今晚最好留院观察。”
我点头,说知道了。
手机里有十几个未接电话。
全是沈栖月。
最新一条消息停在半小时前。
你去哪了?
退烧了吗?
别故意让我找不到你。
我看着最后一句,心口闷闷地很难受。
她总觉得我做什么都带着目的。
生病是装可怜,吃醋是小心眼,离开是逼她低头。
可这五年里,我最用力做的事,是替她找理由。
输液结束,我打车回家。
刚进门,沈栖月就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一夜没睡,眼底有血丝。
“你去哪了?”
我把医院袋子放到茶几上。
“医院。”
她看到缴费单,脸色缓了几分。
“你可以叫我。”
我脱下外套。
“叫过。”
她被堵了一下。
“昨晚沈叙情况真的急,他吸入剂过期,家里又没人。”
“嗯。”
“许南洲,你别总用这种态度。”
我抬头看她。
“哪种态度?”
她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像我欠了你一样。”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沉下去。
凌晨她摔门离开的背影,又一次浮到眼前。
三十九度的体温,沈叙干净的肩头,还有那些淋透我的雨,都堵在胸口。
我好累,累到已经不想再争了。
“你不欠我的。”
她走近一步,语气软了些。
“我今晚在家陪你,行吗?”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响起提示音。
沈叙发来几张照片。
白色餐盘里放着煎焦的鸡蛋,厨房满地狼藉。
姐,我好像又把厨房弄坏了。
沈栖月低头看了几秒。
“他一个人不会做饭。”
我把药放进抽屉。
“所以呢?”
“我去看看,很快回来。”
我点头。
她盯着我,像是在等我发火。
可我只是打开行李箱,开始收衣服。
沈栖月这才注意到卧室角落的箱子。
“你收拾东西做什么?”
“外派。”
“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签的。”
她脸色彻底变了。
“许南洲,你什么意思?”
“工作调动。”
“南城那么远,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我拉上箱子拉链。
“你昨晚没空。”
她呼吸一滞。
手机又响。
沈叙发来语音。
“姐,我手被油溅到了,好疼。”
沈栖月几乎本能地要往外走。
脚步迈出半步,她又停住。
她看向我。
“南洲,我先过去一趟,回来我们好好谈。”
我说:“不用谈。”
她眼底掠过慌乱。
“你别这样。”
“沈栖月,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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