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凤阙深宫婉微传  |  作者:文以安Vian  |  更新:2026-05-25
惊变------------------------------------------,十五月圆之夜。,在戌时三刻来到御花园的凉亭。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绣银丝蝶纹的襦裙,外罩一件淡紫色纱衣,发间簪了一支珍珠步摇,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这是贤妃赏的衣裳,料子是最好的云锦,触手生凉。,只有石桌上摆着一架琴。知微知道,这是贤妃安排的。她深吸一口气,在琴前坐下,手指轻轻抚上琴弦。《凤求凰》。这是司马相如为卓文君所作的曲子,寓意男女相悦。在这后宫之中弹这样的曲子,未免有些露骨,但贤妃说,皇上喜欢这首曲子,因为先皇后——也就是当今皇上的原配——生前最擅此曲。,皇上虽然再立了继后,但对先皇后始终念念不忘。贤妃让知微弹这首曲子,是算准了皇上会触景生情。,知微低着头,专注于指下的琴弦。她琴艺不算精绝,但在沈家时也苦练过多年,足以入耳。"谁在那里?"。知微心中一跳,手指一滑,琴声戛然而止。她起身,转身,屈膝行礼:"臣妾参见皇上。",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没有带随从,显然是想独自静一静。月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清癯的轮廓。他看起来比半年前老了一些,眉宇间带着倦意。"你是……"皇帝眯起眼睛。"回皇上,臣妾是永和宫采女沈氏。"知微低着头,声音轻柔。,忽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她的脸:"沈知微?朕记得你。你是个安静的。",皇上还记得她。她轻声道:"皇上好记性。臣妾惶恐,惊扰了皇上清净。",目光落在那架琴上:"这《凤求凰》,是你弹的?""是。臣妾技艺粗浅,让皇上见笑了。"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道:"再弹一遍。"
知微重新坐下,手指抚上琴弦。这一次,她弹得更加用心,将曲子中的缠绵悱恻之意表现得淋漓尽致。夜风拂过,带来桂花的香气,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像一层薄纱。
皇帝静静地听着,目光望向远方,似乎在回忆什么。一曲终了,他久久没有说话。
"皇上……"知微轻声唤道。
皇帝回过神,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弹得很好。比丽妃弹得好。"
知微心中一凛。贤妃说得对,皇上对先皇后的感情,是这后宫中最大的软肋。丽妃虽然得宠,但她弹的是《霓裳羽衣曲》,是热闹的、繁华的,不是皇上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
"臣妾不敢与丽妃娘娘相比。"知微谦逊道。
皇帝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你不必谦虚。这宫中,会弹这首曲子的人不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知微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陪朕走走。"
知微站起身,任由他牵着,沿着御花园的小径漫步。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皇帝走得很慢,似乎在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你入宫多久了?"皇帝问。
"回皇上,已有半年。"
"半年……"皇帝喃喃道,"朕竟只召幸过你三次。委屈你了。"
知微连忙道:"臣妾位份低微,能得皇上三次召幸,已是天大的福分,不敢有丝毫委屈。"
皇帝停下脚步,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赏:"你总是这么懂事。这宫中,懂事的女子不多。"
他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珍宝:"今晚,去乾清宫陪朕。"
知微心中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低头:"臣妾遵旨。"
那一夜,与半年前不同。皇帝待她温柔了许多,像是在她身上寻找某个人的影子。知微没有问,也没有说,只是温顺地承受着,偶尔回应他的温柔。
事毕,皇帝拥着她,忽然道:"朕今日很高兴。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知微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道:"皇上高兴,臣妾便高兴。"
皇帝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睡吧。明日朕让敬事房给你晋位。"
知微闭上眼睛,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真正成为了贤妃的棋子,也成为了这后宫中其他妃嫔的眼中钉。但她没有选择,只能走下去。
次日,晋封的旨意下来:沈采女晋为正七品御女,赐居永和宫西偏殿,份例提升,赏银百两,绸缎十匹。
贤妃亲自来西偏殿贺她,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本宫没看错你。皇上已经很久没有在御花园留人了。"
知微跪下:"臣妾能有今日,全赖娘娘提携。"
贤妃扶起她,压低声音:"这只是开始。你要记住,皇上的宠爱是你的护身符,但也是最锋利的刀。丽妃那边,必然会对你下手。你要小心。"
"臣妾明白。"
贤妃走后,知微独自坐在房中,望着窗外。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想起昨夜皇帝的眼神,那眼神中不仅有柔情,还有深深的孤独。
这位天下之主,坐拥四海,却连一个能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他的温柔,不是给她的,而是给那个已经死去的先皇后。她不过是个替身,一个影子。
但这又如何?在这后宫之中,能做替身,已经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分。
接下来的日子,知微的境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皇上又连续召幸了她几次,甚至在某日早朝后,亲自来永和宫看她。这是极大的恩宠,连贤妃都脸上有光。
各宫的贺礼源源不断地送来,有珠宝,有绸缎,有珍玩。知微一一登记,该回礼的回礼,该推辞的推辞,处理得井井有条。春杏在一旁帮忙,忍不住感叹:"小主如今真是不同了。前些日子还门庭冷落,如今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知微看着那堆礼物,却没有半分喜色:"这些都是虚的。今**们能送,明日就能收回去。在这宫中,只有皇上的宠爱是真的,但皇上的宠爱,也是最靠不住的。"
春杏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这日,知微去凤仪宫给皇后请安。她的位份依然低,但因为是新宠,众妃对她的态度明显不同了。有的笑脸相迎,有的冷眼旁观,有的则暗藏敌意。
丽妃坐在九嫔之首,肚子已经微微隆起。她看着知微,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沈御女如今可是宫中的红人,连本宫都要让三分了。"
知微连忙跪下:"娘娘折煞臣妾了。臣妾不过是皇上偶尔想起的玩物,怎敢与娘娘相提并论。娘娘腹中怀着龙种,才是宫中最大的福气。"
丽妃冷哼一声:"嘴倒是甜。本宫看你能甜到几时。"
皇后适时开口:"好了,丽妃有孕,不宜动气。沈御女,你起来吧。既然皇上喜欢你,你便要好生伺候,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你的本分。"
"臣妾谨遵娘娘懿旨。"知微起身,退到一旁。
请安结束后,知微刚走出凤仪宫,便被一个宫女拦住:"沈御女,贵妃娘娘有请。"
知微心中一凛。贵妃慕容氏,入宫十年,冷傲孤僻,从不与人往来。她为何要见自己?
她跟着宫女来到翊坤宫偏殿——贵妃并未住在主殿,而是偏居一隅,像是在刻意远离后宫的纷争。
偏殿中陈设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一张榻,一张案,一架屏风,除此之外,别无长物。贵妃坐在榻上,穿着一身素白的家常衣裳,没有戴任何首饰,素颜朝天,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参见贵妃娘娘。"知微跪下。
贵妃没有让她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像两把刀,要将她剖开来看个清楚。
"沈知微,"贵妃开口,声音清冷,"江南沈家,父亲工部员外郎沈崇,母亲出自书香门第,有个姑母在尚宫局任司簿。本宫说得可对?"
知微心中一惊,没想到贵妃将她的家世调查得如此清楚:"娘娘明鉴。"
贵妃冷笑一声:"本宫还知道,你是贤妃的人。那夜御花园的偶遇,是贤妃安排的,对吗?"
知微后背渗出冷汗。她不知道贵妃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但她知道,否认没有用。
"回娘娘,臣妾……臣妾只是遵从贤妃娘**吩咐。"
贵妃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倒老实。本宫今日叫你来,不是要治你的罪,而是要救你的命。"
知微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
贵妃的目光变得幽深:"你以为贤妃是在帮你?她在利用你。等你没有了利用价值,她会像扔垃圾一样把你扔掉。丽妃有孕,贤妃急了,她需要一个能替她争宠的人,替她保住二皇子的地位。你,就是那个被选中的替死鬼。"
知微低下头:"臣妾知道。"
"你知道?"贵妃似乎有些意外,"你知道还愿意去做?"
"臣妾没有选择。"知微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臣妾位份低微,在这宫中若无依无靠,只有死路一条。贤妃娘娘至少给了臣妾一条活路。"
贵妃沉默了。她看着知微,目光中渐渐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回忆。
"你很像一个人。"她忽然说。
"娘娘指的是……"
"先皇后。"贵妃转过身,望向窗外,"先皇后姓林,也是江南人,也是书香门第出身。她入宫时,也是这般年纪,也是这般性情。温婉、聪慧、不争不抢,却又心如明镜。"
知微心中一动。她听皇帝提起过先皇后,但从未听贵妃说起。
"先皇后……是怎么去世的?"知微鼓起勇气问。
贵妃的背影僵了一下,半晌,她缓缓道:"病死的。至少,太医是这么说的。"
知微听出了她话中的深意。病死的?还是……她不敢往下想。
贵妃转过身,目光变得锐利:"本宫今日叫你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这后宫之中,最可怕的不是丽妃,不是贤妃,甚至不是皇后。最可怕的,是皇上。"
知微心中一震:"皇上?"
"你以为皇上宠你,是因为喜欢你?"贵妃冷笑,"他宠你,是因为你像先皇后。等他发现你终究不是她,你的下场会比任何人都惨。"
她走近知微,压低声音:"本宫劝你,趁现在还来得及,抽身而退。不要再做贤妃的棋子,也不要再做先皇后的替身。做你自己,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
知微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贵妃的话,字字诛心,却又不无道理。但她如何能抽身?她已经上了贤妃的船,也已经上了皇上的床,这后宫之中,哪有她抽身的余地?
"娘娘为何要救臣妾?"知微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贵妃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因为本宫不想看到另一个先皇后。这宫中,已经死了一个林姐姐,本宫不想再看到第二个。"
她挥挥手:"去吧。本宫的话,你好好想想。"
知微退出偏殿,心中久久不能平静。贵妃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她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她沿着宫墙往回走,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暖意。路过御花园时,她看见贤妃带着二皇子在园中玩耍。二皇子年方六岁,生得粉雕玉琢,正追着一只蝴蝶跑,笑声清脆。
贤妃站在一旁,目光温柔地看着儿子,那目光中满是母性的光辉。知微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她忽然明白了贤妃为何要争,为何要利用她。那不是为了一己私利,而是为了这个孩子,为了让他能平安长大,能继承大统。
"沈御女。"贤妃发现了她,招手让她过去。
知微上前请安。二皇子跑到她面前,仰起头,天真地问:"你是谁?"
"臣妾是永和宫的沈御女。"知微笑着回答。
二皇子歪着头想了想:"哦,我见过你。你住在母妃的宫里,对不对?"
"对。殿下好记性。"
二皇子得意地笑了,跑回贤妃身边。贤妃摸摸他的头,对知微道:"本宫的皇子,是不是很可爱?"
"殿下聪明伶俐,将来必成大器。"
贤妃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变得深远:"本宫不求他成大器,只求他平安。但在这宫中,要想平安,就必须站在最高处。沈御女,你明白吗?"
知微点点头:"臣妾明白。"
贤妃看着她,忽然压低声音:"本宫听说,贵妃召见你了?"
知微心中一凛,没想到贤妃的消息如此灵通。她不敢隐瞒:"回娘娘,贵妃娘娘确实召见了臣妾。她……她告诫臣妾,要小心宫中险恶。"
贤妃冷笑一声:"她倒是好心。但你可知,贵妃为何十年无子?为何冷傲孤僻?"
知微摇摇头。
"因为她也曾经是先皇后的替身。"贤妃的声音变得冰冷,"先皇后去世后,皇上宠了她一段时间,因为她也有几分像先皇后。但等她发现自己只是替身,想要挣脱时,已经晚了。她失去了皇上的宠爱,也失去了在这宫中立足的资本。她今日劝你抽身,不过是她自己做不到,便也不想看到别人做到。"
知微心中一震。原来贵妃也曾是先皇后的替身?那她今日的冷傲,今日的孤僻,都是因为这个?
"娘娘,臣妾……"
贤妃打断她:"本宫不逼你。你可以选择相信贵妃,也可以选择相信本宫。但本宫要告诉你,在这宫中,没有中间路可走。你要么站在本宫这边,要么站在对面。本宫希望你聪明些,不要选错。"
她说完,带着二皇子转身离去,留下知微站在原地,心中翻江倒海。
回到永和宫,知微躺在榻上,望着帐顶。贤妃和贵妃的话在她脑中交替回响,像两把锯子,来回切割着她的神经。
她想起临行前母亲说的话:"微儿,娘不指望你大富大贵,只希望你平安。"
平安。在这后宫之中,平安是多么奢侈的愿望。她以为做了贤妃的棋子就能平安,但贵妃告诉她,那不过是另一条死路。她以为得到了皇上的宠爱就能平安,但贤妃告诉她,那宠爱是最锋利的刀。
她该怎么办?
夜深了,知微却睡不着。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远处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
忽然,她看见院中站着一个人。月光下,那人身穿白衣,长发披散,像一缕幽魂。
知微心中一惊,差点叫出声来。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望向她。
是贵妃。
贵妃站在院中,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像一尊白玉雕像。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知微,目光中带着无尽的悲凉。
知微想开口,贵妃却摇了摇头,转身离去,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知微关上窗户,心跳如鼓。贵妃为何会出现在永和宫?她是在监视自己,还是在警告自己?
这一夜,知微彻底失眠了。
次日清晨,知微照常去凤仪宫请安。今日的气氛明显不同,众妃窃窃私语,似乎在议论什么大事。
"听说了吗?丽妃娘娘昨夜见红了!"
"可不是,太医去了好几拨,说是胎像不稳,要静养。"
"这下可热闹了,皇上急得不得了,连早朝都推迟了……"
知微站在角落里,心中一凛。丽妃见红?昨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胎像不稳了?
皇后坐在凤座上,脸色凝重:"丽妃有孕,身子金贵。从今日起,各**嫔无事不要去翊坤宫打扰,让丽妃好生养胎。若有谁敢在此时兴风作浪,本宫绝不轻饶!"
"臣妾等谨遵娘娘懿旨。"众妃齐声应道。
请安结束后,知微刚走出凤仪宫,便被贤妃身边的嬷嬷叫住:"沈御女,娘娘请您立刻回永和宫。"
知微心中一沉,跟着嬷嬷回到永和宫。贤妃在正殿中来回踱步,脸色苍白,见知微进来,一把抓住她的手:"出事了!"
"娘娘,出了什么事?"
贤妃压低声音,声音发颤:"丽妃的安胎药中,被人下了红花。"
知微心中大震。红花?那是堕胎的猛药!是谁这么大胆,敢对丽妃腹中的龙种下手?
"娘娘,这……"
贤妃看着她,目光中带着恐惧:"本宫怀疑,有人要嫁祸本宫。"
"嫁祸?"
"昨日,本宫派人给丽妃送了一盒阿胶,说是补身子用的。今日丽妃见红,太医查出她的安胎药中有红花,而那盒阿胶……也**出有问题。"
知微倒吸一口凉气。贤妃给丽妃送的阿胶有问题?这若是**实,贤妃便是谋害皇嗣的罪名,轻则贬入冷宫,重则赐死!
"娘娘,那阿胶……"
"本宫发誓,那阿胶绝无问题!"贤妃的声音带着哭腔,"本宫就算再蠢,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丽妃送有毒的东西!这是有人要置本宫于死地!"
知微冷静下来,快速思索。贤妃说得对,她确实不会这么蠢。那盒阿胶从送出到丽妃服用,中间经过了多少人的手?任何一个环节都有可能被人动手脚。
"娘娘,如今当务之急,是要查明那盒阿胶在送出后经过了哪些人的手。还有,丽妃的安胎药是谁负责的,煎药的人是谁,送药的人是谁,都要查清楚。"
贤妃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你说得对。本宫已经派人去查了。但本宫担心,皇后娘娘那边……"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皇后娘娘驾到——"
贤妃脸色大变,连忙整理衣冠,迎了出去。知微跟在身后,心中忐忑不安。
皇后带着一群宫女太监走进正殿,脸色冷峻如霜。她身后跟着太医令和几个女官,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贤妃,本宫问你,你昨日可是给丽妃送了一盒阿胶?"皇后开门见山,声音中没有一丝温度。
贤妃跪下:"回娘娘,臣妾确实送了。但臣妾可以对天发誓,那阿胶绝无问题!"
皇后冷笑一声:"绝无问题?太医已经查验过了,那阿胶中掺了红花粉末。丽妃的安胎药中也被人下了红花,两相叠加,才导致她见红。贤妃,你可知谋害皇嗣是何罪名?"
贤妃伏在地上,浑身颤抖:"娘娘明鉴!臣妾冤枉!臣妾与丽妃无冤无仇,为何要谋害她的孩子?臣妾自己也有皇子,深知孩子对一个母亲意味着什么,臣妾绝不会做这种****的事!"
皇后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审视:"本宫也希望你是冤枉的。但证据确凿,本宫不得不查。来人,将贤妃宫中所有人等集中看管,等候发落!"
"娘娘!"贤妃抬起头,泪流满面,"臣妾的皇子还在宫中,他年幼无知,求娘娘不要牵连他!"
皇后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忍,但随即恢复了冷峻:"二皇子暂时由淑妃抚养。贤妃,在本宫查明真相之前,你不得踏出永和宫半步。"
说罢,皇后转身离去,留下贤妃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知微连忙扶起贤妃:"娘娘,您要撑住。真相一定会大白的。"
贤妃抓住她的手,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沈御女,本宫求你一件事。"
"娘娘请说。"
"帮本宫照顾皇子。淑妃……淑妃与丽妃交好,本宫担心她会对皇子不利。你如今是皇上跟前的人,求你,在皇上面前替皇子说几句好话,求皇上不要把他交给淑妃!"
知微心中一沉。贤妃这是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了。但她一个小小的御女,如何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更何况,此事牵连谋害皇嗣,皇上正在盛怒之中,谁去求情都是火上浇油。
"娘娘,臣妾……臣妾尽力而为。"
贤妃看着她,目光中带着绝望,也带着一丝感激:"本宫知道为难你了。但本宫没有别人可以托付。沈御女,若本宫此次能逃过一劫,必当厚报。"
知微退出正殿,回到西偏殿,心中乱成一团。春杏迎上来,脸色也是白的:"小主,这可怎么办?贤妃娘娘若是倒了,咱们永和宫的人都要跟着遭殃!"
知微坐在椅子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细细回想今日发生的一切,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丽妃昨日还好好的,今日就见红。贤妃送的阿胶有问题,丽妃的安胎药也有问题。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太巧合,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而这场阴谋的目标,显然不仅仅是贤妃。贤妃倒了,永和宫的人都要受牵连,包括她沈知微。
"春杏,"知微忽然开口,"你去打听一下,昨日贤妃娘娘送阿胶去翊坤宫,是谁经手的?"
春杏点点头,匆匆去了。
知微独自坐在房中,望着窗外。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院中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像一双双绝望的手伸向天空。
傍晚时分,春杏回来了,脸色更加难看:"小主,打听到了。昨日送阿胶去翊坤宫的,是贤妃娘娘身边的贴身宫女秋纹。但秋纹今日……今日在井里发现了她的**。"
知微猛地站起身:"死了?"
"是,投井自尽。留下了一封遗书,说是她受了贤妃娘**指使,在阿胶中掺了红花,要害丽妃娘**胎。如今事情败露,她无颜见人,所以自尽谢罪。"
知微跌坐在椅子上。秋纹死了?还留下了遗书?这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一场戏。秋纹是贤妃的贴身宫女,她"认罪自尽",贤妃便百口莫辩。
"小主,如今宫里都在传,说是贤妃娘娘嫉妒丽妃有孕,所以指使秋纹下毒。皇后娘娘已经下令,将贤妃娘娘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知微闭上眼睛。完了。贤妃完了。秋纹一死,死无对证,贤妃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而永和宫的人,包括她沈知微,都将被打上"贤妃党"的烙印,在这后宫中寸步难行。
"二皇子呢?"知微问。
"皇上下旨,将二皇子交给淑妃抚养。但……但淑妃娘娘推说身体不适,又把二皇子推给了德妃娘娘。"
知微心中一痛。二皇子,那个追蝴蝶的六岁男孩,如今成了没人要的烫手山芋。贤妃在冷宫中,知道自己的儿子被踢皮球一样踢来踢去,该是多么心碎。
"小主,咱们怎么办?"春杏带着哭腔问。
知微睁开眼睛,目光中闪过一丝坚定:"去乾清宫。"
"什么?"
"我要去求见皇上。"知微站起身,整理衣冠,"春杏,帮我梳妆。"
春杏惊呆了:"小主,皇上如今正在盛怒之中,您去求见,不是找死吗?"
知微看着她,声音平静却坚定:"我不去,才是等死。贤妃倒了,永和宫散了,我若什么都不做,明日便会被人随便寻个错处,打入冷宫,或者赐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搏。"
她坐在镜前,让春杏为她梳妆。她不能打扮得太艳丽,那是找死;也不能太素净,那是认罪。最后,她选了一身淡青色绣竹纹的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不施粉黛,只在唇上点了一点胭脂,让自己看起来憔悴却不失端庄。
"小主……"春杏为她系好腰带,手在发抖。
知微拍拍她的手:"别怕。若我此去不回,你便想办法离开永和宫,去尚宫局找我姑母,她会替你安排。"
春杏落下泪来:"小主,您一定要回来。"
知微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决绝:"我尽量。"
她走出永和宫,沿着长长的宫道,向乾清宫走去。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宫道两旁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像一双双诡异的眼睛。
乾清宫外,侍卫林立。知微被拦在门外:"皇上有旨,不见任何人。"
知微跪下:"臣妾永和宫御女沈氏,求见皇上。有要事禀报,事关丽妃娘娘和贤妃娘娘,请公公通传。"
侍卫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进去通报。半晌,他出来,脸色古怪:"皇上宣你进去。"
知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迈步走进乾清宫。
殿中烛火通明,皇帝坐在龙案后,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面前摊着几份奏折,还有一封**——想必就是秋纹的遗书。
知微跪下:"臣妾参见皇上。"
皇帝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疲惫:"沈御女,你来做什么?"
知微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皇帝的眼睛:"臣妾来,是为贤妃娘娘喊冤,也是为皇上分忧。"
皇帝冷笑一声:"喊冤?贤妃谋害皇嗣,证据确凿,你还要为她喊冤?"
"臣妾斗胆,请问皇上,何为证据确凿?"
皇帝将那封**扔到她面前:"秋纹的遗书,难道不算证据?"
知微捡起**,快速浏览一遍,然后放下:"皇上,这遗书确实算证据。但臣妾想问,一个贴身宫女,为何要留下遗书?她若真的畏罪自尽,直接投井便是,何必多此一举写遗书?而且,这遗书中的字迹,与秋纹平日的字迹,是否一致?"
皇帝目光一凝:"你的意思是……"
"臣妾不敢妄言。臣妾只是疑惑,秋纹若真有罪,她死了,贤妃娘娘便百口莫辩。这太方便了,方便得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皇帝沉默了。他看着知微,目光渐渐从愤怒转为思索:"继续说。"
知微鼓起勇气:"皇上,臣妾在永和宫半年,深知贤妃娘**为人。她每日修佛诵经,对二皇子视若珍宝。一个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人,怎会忍心谋害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更何况,贤妃娘娘深知皇上重视子嗣,她就算再蠢,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
皇帝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你说得有道理。但朕已经下旨,将贤妃贬入冷宫。****,朕岂能出尔反尔?"
知微叩首:"皇上圣明。臣妾并非要皇上立刻赦免贤妃娘娘,只求皇上给臣妾一个机会,让臣妾查明真相。若贤妃娘娘真的有罪,臣妾愿与她同罪;若她是冤枉的,也请皇上还她一个清白。"
皇帝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你为何要这么做?"皇帝忽然问,"贤妃利用你,把你当棋子,你为何还要为她冒险?"
知微抬起头,目光清澈:"回皇上,贤妃娘娘确实利用过臣妾。但她也庇护过臣妾。在这后宫之中,人与人之间,本就是相互利用,相互庇护。臣妾不怨她。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柔软:"臣妾见过二皇子,他是个聪明可爱的孩子。臣妾不忍心看他失去母亲,在这宫中孤苦无依。"
皇帝的目光动了动。他站起身,走到知微面前,伸手扶起她:"你果然像先皇后。她也是这样,心地善良,总是为别人着想。"
知微心中一酸。又是先皇后。她今日来此,不是为了做先皇后的替身,而是为了救贤妃,救自己。但皇上既然这么说了,她只能顺着他的话头:"皇上谬赞。臣妾不敢与先皇后相比。"
皇帝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拥入怀中:"朕答应你。给你三日时间,查明真相。但你要记住,若三日后你不能给朕一个交代,你便与贤妃同罪。"
知微靠在他胸前,闭上眼睛:"臣妾谢皇上恩典。"
退出乾清宫,夜风拂面,知微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她抬头望着那轮冷月,心中暗暗发誓:三日,只有三日。她必须在这三日之内,找出真凶,还贤妃清白,也还自己一个活路。
而那个真凶,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测。只是,她需要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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