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涌------------------------------------------，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这期间，皇上又召幸过她两次，位份却始终没有变动。她依然是个从七品采女，住在永和宫的偏殿，每日晨起去给贤妃请安，然后在院中读书绣花，偶尔与同住永和宫的其他低位份妃嫔说几句话，日子平淡得像一潭死水。，知微正在房中临帖，春杏忽然跑进来，脸色发白："小主，不好了！柳御女出事了！"，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污渍："柳如意？她怎么了？""柳御女……柳御女在钟粹宫中毒了！"："什么？"："听说今日午膳后，柳御女忽然腹痛不止，太医去看了，说是中了毒。如今人还在昏迷，皇后娘娘已经下令**了！"。柳如意是她入宫后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人，性子直爽，没有心机，怎么会中毒？"备轿，我要去钟粹宫。"："小主不可！皇后娘娘有旨，各**嫔不得擅出宫门，违者严惩！"。是啊，她一个小小的采女，有什么资格去钟粹宫？她重新坐下，握着笔的手却在微微颤抖。，消息传来：柳如意中的毒是夹竹桃的汁液，混在她午膳的甜汤中。钟粹宫的宫女太监被审了一遍，最后一个叫翠儿的宫女招供，说是受了一位美人的指使。，是去年入宫的，与柳如意同住钟粹宫。据说两人素来不睦，陈美人嫌柳如意出身武将之家，粗鄙无文；柳如意则看不惯陈美人的矫揉造作。，将陈美人贬为庶人，打入冷宫；翠儿杖毙；钟粹宫的其他宫女太监各罚俸半年。，正在用晚膳。她放下筷子，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小主，多少吃一点吧。"春杏劝道。
知微摇摇头："撤了吧。我想静一静。"
春杏叹了口气，命人撤下膳食，在案上点了一盏安神香。
知微坐在黑暗中，想着柳如意。那姑娘才十七岁，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说话声音很大，总是抱怨宫里的规矩太多。她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御花园，柳如意偷偷塞给她一包家乡带来的杏脯，说："沈姐姐，这宫里闷死了，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出去？进了这宫门，便是一辈子。知微当时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她的手。
如今，柳如意生死未卜，就算救回来，在这吃人的宫中，也怕是再难立足了。
"陈美人……"知微喃喃自语。陈美人她见过几次，是个纤细柔弱的女子，说话轻声细语，怎么看也不像能下毒的人。但在这宫中，人不可貌相，谁又能知道那柔弱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的心肠？
或许，陈美人真的是凶手；或许，她只是替罪羊。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皇后需要一个人来承担罪责，来平息这场风波，来警示后宫众人。
知微忽然明白，那日皇后单独召见她，说的那番"沉稳"的话，其实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警告。皇后在观察每一个新人，看她们是否安分，是否会成为这后宫中的不稳定因素。
而她沈知微，因为"过于沉稳"，暂时被归类为"无害"的那一类。
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三日后，柳如意被救了过来，但身体大损，被挪到一处偏僻的宫院养病，形同废人。知微托春杏送了几样补品过去，却如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这日，贤妃忽然召见知微。
贤妃的正殿中摆着冰盆，凉丝丝的。贤妃穿着一身家常的竹青色衫子，靠在榻上，手里依然捻着那串佛珠。
"沈采女，入宫三个月了，可还习惯？"贤妃的声音温和。
知微恭敬地回答："回娘娘，臣妾一切都好，谢娘娘关怀。"
贤妃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审视："本宫看你是个省事的。这永和宫中，住了三位采女，两位御女，唯有你，从不生事。"
知微低下头："臣妾愚钝，只知安分守己。"
贤妃笑了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安分守己是好事。但在这宫中，过于安分，便是懦弱了。本宫且问你，若有人欺到你头上，你当如何？"
知微心中一跳，不知道贤妃这话是何意，只能谨慎回答："臣妾相信，皇后娘娘和各位娘娘会主持公道。"
贤妃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一丝嘲讽："公道？这宫中有公道吗？"
她坐直身子，目光忽然变得锐利："沈采女，本宫今日跟你说句实话。这后宫之中，不是你安分守己就能平安度日的。你不惹事，事也会来惹你。柳如意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柳如意可曾惹过谁？她不过是个直肠子的丫头，与人拌了几句嘴，便招来杀身之祸。你以为陈美人真的是凶手？"
知微屏住呼吸，不敢接话。
贤妃看着她，缓缓道："陈美人家中父兄犯了事，被人拿住了把柄。她不过是颗棋子，被人推出来顶罪的。真正的凶手，还在宫中逍遥自在。"
知微心中一震："娘娘是说……"
贤妃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本宫什么都没说。本宫只是告诉你，这宫中的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你既然进了永和宫，便是本宫的人。本宫不希望你稀里糊涂地被人算计了，丢的不仅是你的命，还有本宫的脸面。"
知微跪下："臣妾多谢娘娘提点。"
贤妃重新靠回榻上，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起来吧。从今日起，你每日来本宫这里，陪本宫读一个时辰的佛经。本宫看你心性还算沉稳，适合修佛。"
"臣妾遵命。"
知微退出正殿，心中波澜起伏。贤妃今日这番话，看似提点，实则也是一种拉拢。她在告诉知微：永和宫是她的地盘，知微要想在这宫中立足，必须依附于她。
而这，恰恰是知微最不愿的。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棋子，但在这深宫之中，不**，往往意味着被所有人孤立，甚至消灭。
回到偏殿，知微取出纸笔，给家中的母亲写了一封信。信中只报平安，说自己在宫中一切安好，请父母勿念。写完后，她将信交给春杏，托她送出宫去。
春杏接过信，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小主，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小主，这宫中的信，不是想送就能送出去的。要先经过尚宫局的检查，确认没有违禁之言，才能送出。而且……"
她压低声音："而且有些娘娘会派人盯着各宫的动静，小主的信，怕是还没出宫门，就被人看过了。"
知微心中一凛。她倒是忘了这一茬。宫中妃嫔与外界的通信受到严格监控，这是规矩，也是防止外戚干政的手段。
"那便罢了。"她将信收回，"烧了吧。"
春杏点点头，将信投入火盆中，看着它化为灰烬。
"春杏，你在宫中多久了？"知微忽然问。
"回小主，奴婢十二岁入宫，如今已有六年了。"
"六年……"知微看着她，"你可见过这宫中的许多事？"
春杏低下头，声音很轻："奴婢只是个洒扫宫女，见不到什么大事。但奴婢知道，这宫中每年都会有几个主子……不见了。有的是病死的，有的是触怒皇上被贬的，有的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知微明白她的意思。
"那你可知道，如何才能在这宫中活下去？"
春杏抬起头，看着知微的眼睛，认真地说："小主，奴婢只知道一句话：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不该说的别说。还有……"
她顿了顿："还有就是，找一个能庇佑自己的人。"
知微苦笑。找一个人庇佑？贤妃今日的话，不就是这个意思吗？但她总觉得，贤妃的庇佑是有代价的。那代价是什么，她还不清楚，但她能感觉到，那一定不是她愿意支付的。
当夜，知微辗转难眠。月光如水，洒在帐幔上，像一层薄纱。她想起临行前母亲说的话："微儿，娘不指望你大富大贵，只希望你平安。"
平安。在这后宫之中，平安是多么奢侈的愿望。
次日清晨，知微照常去贤妃处请安，然后陪她读佛经。贤妃读的是《金刚经》，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知微坐在下首，跟着诵读，心思却不在**上。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贤妃念完这一句，忽然停下，看向知微，"沈采女，你可明白这句的意思？"
知微回过神，恭敬地回答："回娘娘，臣妾以为，这句话是说世间万物皆无常，不应执着。"
贤妃点点头，又摇摇头："你说对了一半。不执着是对的，但不执着，不代表不争取。佛讲放下，但放下之前，先要拿得起。你连拿都没拿过，谈何放下？"
知微若有所悟，却又抓不住那丝灵感。
贤妃将佛经放到一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本宫入宫八年，见过太多人。有的进来时风光无限，出去时尸骨无存；有的进来时默默无闻，出去时……也没有出去，但至少活了下来。你知道区别在哪里吗？"
"请娘娘明示。"
"区别在于，前者把这里当战场，后者把这里当道场。"贤妃的目光变得深远，"战场上的厮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道场中的修行，修的是自己的心。本宫问你，你把这里当什么？"
知微沉默片刻，轻声道："臣妾……不知道。"
贤妃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诚实。本宫喜欢你这份诚实。很多人入宫时，都以为自己能把这里当道场，但最后发现，这里只能是战场。因为你不**，人就杀你。"
她放下茶盏，声音变得低沉："本宫最初也以为这里是道场，修佛、养性、不争不抢。但本宫错了。当你有了皇子，当你有了软肋，这里就成了战场。你可以不为自己争，但不能不为孩子争。"
知微心中一动。贤妃膝下有二皇子，年方六岁。她忽然明白了贤妃今日说这番话的用意。贤妃不是在拉拢她，而是在试探她，看她是否可造之材，是否能成为二皇子的助力。
"娘**二皇子，一定很聪明。"知微轻声说。
贤妃眼中闪过一丝温柔，随即被警惕取代："皇子的事，不是你能议论的。今日就到这吧，你回去。"
知微起身告退。走到门口时，贤妃忽然又叫住她："沈采女。"
"娘娘还有何吩咐？"
"下月初一是皇后的千秋节，各宫都要献礼。你位份低，不必送什么贵重东西，但心意要到。本宫看你针线活不错，不如绣一幅屏风，以永和宫的名义献上。"
知微心中一凛。绣屏风？这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绣得好，是永和宫的脸面；绣得不好，是永和宫的罪过。而且，以永和宫的名义献上，意味着这屏风代表的是贤妃的心意，若出了差错，贤妃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臣妾……只怕技艺不精，辜负娘娘期望。"知微试图推辞。
贤妃淡淡一笑："本宫相信你的手艺。去吧，好生准备。"
知微知道无法再推，只能应下："臣妾遵命。"
退出正殿，知微望着院中那棵高大的梧桐树，心中思绪万千。贤妃这是要把她绑上船了。绣屏风只是一个开始，往后，还会有更多的事情等着她。
但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在这后宫之中，低位份的妃嫔就像浮萍，只能依附于大树才能存活。贤妃这棵大树，目前看来还算茂盛，但谁知道哪天会不会被雷劈倒？
"小主，"春杏迎上来，"内务府送了些绣线来，说是贤妃娘娘吩咐的。"
知微点点头："收起来吧。从今日起，我要闭门绣屏风，不见客。"
回到偏殿，知微展开那幅未完成的屏风。贤妃要的是一幅《百鸟朝凤图》，寓意吉祥，也暗合皇后母仪天下的身份。但这幅图绣起来极为复杂，百鸟形态各异，凤凰更是要绣得栩栩如生，稍有不慎，便是大不敬。
知微拈起一根金线，在灯下细细端详。这金线是内务府特制的，掺了真金，在光线下会流转出不同的色泽。她深吸一口气，将针穿过绸缎，开始了这幅注定要将她绑上贤妃战船的绣品。
日子一天天过去，知微几乎足不出户，每日除了去贤妃处请安，便是埋头刺绣。春杏在一旁帮忙穿针引线，偶尔说些宫中的新鲜事。
"小主，听说丽嫔娘娘有喜了。"这日，春杏一边理线一边说。
知微的手一顿："有喜？"
"是啊，太医诊出来了，已经两个月了。皇上大喜，晋了丽嫔为丽妃，赐居翊坤宫主位。如今丽妃娘娘可是宫中最得意的人呢。"
知微低下头，继续刺绣。丽妃有孕，这意味着后宫的格局又要变了。皇后无子，贤妃有二皇子，淑妃有一皇子，德妃有一公主。若丽妃生下皇子，以她父家的势力和皇上的宠爱，这后宫的天平必将倾斜。
"贤妃娘娘可有什么反应？"知微问。
春杏压低声音："听说贤妃娘娘这几日心情不太好，殿下也病了。娘娘整日守在殿下身边，连佛经都不读了。"
知微心中一沉。二皇子病了？是真的病了，还是……她不敢往下想。这宫中的孩子，能平安长大的不多。大皇子早年夭折，三皇子体弱多病，如今只有二皇子还算康健。若二皇子再出事，贤妃便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小主，"春杏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奴婢听说，丽妃娘娘有孕后，贵妃娘娘去凤仪宫闹了一场。"
知微一惊："贵妃？她闹什么？"
"奴婢也是听来的，说贵妃娘娘在皇后面前说，丽妃这胎来得蹊跷，请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没说什么，但脸色很难看。"
知微放下针线，陷入沉思。贵妃慕容氏，入宫十年，曾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但一直无子。她性格冷傲，不与任何人往来，在宫中像个影子。但她今日去皇后面前质疑丽妃的胎，这意味着什么？
是嫉妒？还是她真的知道什么内幕？
知微想起那日在御花园，贵妃对她说的话："这池中的锦鲤，被人喂惯了，见了人就凑上来，以为有食吃。却不知，那投食的人，随时可以把它们捞起来，做成一道菜。"
当时她以为贵妃是在警告她，如今想来，那话似乎另有所指。
"春杏，这些话以后不要说了。"知微正色道，"隔墙有耳，小心祸从口出。"
春杏连忙点头："奴婢知道了。"
知微重新拿起针线，却再也静不下心。她望着那幅绣了一半的凤凰，忽然觉得那凤凰的眼睛像是在看着她，带着一种悲悯，也带着一种嘲讽。
下月初一很快到了。
知微的《百鸟朝凤图》终于完成。她用了最好的丝线，绣了整整一个月，凤凰的羽毛用了十二种金色的线，从不同角度看去，会呈现出不同的光泽。百鸟的形态各异，有的振翅高飞，有的回首凝望，有的衔珠而来，栩栩如生。
贤妃来看过一次，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本宫会亲自呈给皇后娘娘。"
千秋节那日，后宫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皇后在凤仪宫设宴，各**嫔按位份入座，献上寿礼。知微作为采女，没有资格参加宴席，只能在永和宫中等待消息。
她坐在窗前，望着院中的梧桐树。树叶已经开始泛黄，秋天要来了。入宫不过半年，她却觉得像过了一辈子。
傍晚时分，贤妃回来了，脸色却不太好看。
知微连忙迎上去："娘娘，可是出了什么事？"
贤妃在榻上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才缓缓道："你的屏风，皇后娘娘很喜欢，当众夸赞了本宫。"
知微心中一松："那是娘**福气。"
贤妃冷笑一声："福气？本宫的福气，怕是到头了。"
知微心中一凛："娘娘此话何意？"
贤妃放下茶盏，目光变得阴郁："丽妃今日在宴席上，当众说本宫的屏风绣得好，尤其是那只凤凰，金光闪闪，仿佛要飞出来一般。你可知这话是什么意思？"
知微细细一想，顿时冷汗涔涔。凤凰是皇后的象征，绣得"要飞出来一般"，这岂不是暗示皇后之位不稳，有人要取而代之？
"娘娘，臣妾绝无此意！臣妾只是按规矩绣了百鸟朝凤，不敢有半点僭越之心！"知微跪下，声音发颤。
贤妃看着她，半晌，叹了口气："本宫知道你没有。但丽妃有。她借你的屏风，给本宫设了个套。皇后娘娘虽然当面没说什么，但本宫看得出，她心中不悦。"
知微伏在地上，心中又惊又怒。她辛辛苦苦绣了一个月的屏风，竟成了丽妃攻击贤妃的武器。而她，作为绣屏风的人，也难辞其咎。
"娘娘，臣妾知罪。请娘娘责罚。"
贤妃摆摆手："罚你有什么用？起来吧。这事不怪你，是本宫大意了。丽妃如今有孕，又有皇上宠爱，她想要打压本宫，多的是办法。本宫只是没想到，她连一幅屏风都不放过。"
知微站起身，心中五味杂陈。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以为的"安分守己"，在这后宫之中是多么可笑。你不惹事，事会来惹你；你不**，队会来找你。从她为贤妃绣屏风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被贴上了"贤妃党"的标签。
"娘娘，臣妾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知微鼓起勇气说。
"说。"
"臣妾以为，丽妃娘娘此举，未必是针对娘娘，而是针对……二皇子。"
贤妃目光一凝："什么意思？"
"丽妃有孕，若生下皇子，便是皇上的心头肉。而二皇子年长，又聪慧，是储君的热门人选。丽妃打压娘娘，实则是在为腹中的孩子铺路。她想让皇上和皇后觉得，娘娘有僭越之心，不配抚养皇子。"
贤妃沉默了。她看着知微，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惊讶："你倒是看得透彻。"
"臣妾只是胡乱猜测。"知微低下头。
贤妃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知微，声音低沉："你说得对。本宫这些年，太专注于修佛养性，忽略了这宫中的险恶。本宫以为，不争不抢，就能保皇子平安。但本宫错了。"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知微："从今日起，你不必再绣屏风了。本宫要你做的，是另一件事。"
"请娘娘吩咐。"
"皇上每月十五，都会去御花园的凉亭中独坐片刻。那日，本宫会安排你去那里偶遇皇上。"
知微心中一震。贤妃这是要她争宠？用她的身体，她的青春，去为贤妃争取皇上的恩宠？
"娘娘……"
贤妃打断她："本宫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以为本宫是在利用你？没错，本宫就是在利用你。但你也要明白，在这宫中，能被利用，说明你有价值。若你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那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她走近知微，压低声音："本宫不需要你做什么****的事，只需要你在皇上耳边，偶尔替本宫和二皇子说几句好话。皇上如今被丽妃迷了心窍，对本宫和皇子日渐冷淡。本宫不能眼睁睁看着皇子失去父皇的宠爱。"
知微闭上眼睛。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真正成为了这后宫战争中的一枚棋子。贤妃要她去争宠，她不能拒绝；她拒绝了，贤妃会找别人，而她，会被贤妃抛弃，在这后宫中自生自灭。
"臣妾……遵命。"她听见自己说。
贤妃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扶起她："好孩子。本宫不会亏待你的。从今日起，你的份例提到御女的标准，本宫还会赏你几套新衣裳，几件首饰。十五那日，你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皇上记住你。"
知微退出正殿，回到偏殿，瘫坐在椅子上。春杏进来，见她脸色苍白，连忙问："小主怎么了？"
知微摇摇头，望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女子年方十六，眉目如画，肌肤胜雪，正是青春正好的时候。但那双眼睛，却像是老了十岁，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春杏，你说，人在这宫中，真的能保住本心吗？"她轻声问。
春杏沉默片刻，回答："小主，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知道，先活下来，才能谈其他。"
知微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是啊，先活下来。"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远处传来隐约的琴声，不知是哪**嫔在邀宠。月光如水，洒在后宫的每一个角落，照亮了那些华丽的宫殿，也照亮了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肮脏与罪恶。
"十五……"知微喃喃自语。
还有十天。十天后，她将面临入宫以来最大的抉择。是成为贤妃的工具，还是在这后宫中默默无闻地凋零？
她想起父亲临行前说的话："微儿，沈家世代书香，最重气节。你入宫后，宁可清贫，不可失节。"
气节？在这后宫之中，气节能当饭吃吗？能保命吗？
知微关上窗户，将那月色关在窗外。她知道，从明天开始，她要学习如何做一个争宠的妃嫔。如何笑，如何哭，如何说话，如何沉默，如何让一个男人记住她，离不开她。
这是她的战场，也是她的道场。贤妃说得对，放下之前，先要拿得起。她既然已经拿起了这根针，就要绣完这幅图，哪怕这幅图上的凤凰，最终会变成一只囚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