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死那天，他们正在分我的房------------------------------------------，听见的最后一句话，不是“救人”，也不是“快叫医生”。：“人都快没了，那套房子总得有个说法吧？”，意识已经模糊，耳边却偏偏清醒得可怕。，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疼。，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响着。。。，被人踩碎时发出的动静。。，他们还惦记着她那套房。，是她拼死拼活攒首付买的。，晚上接私活，周末给人做方案，熬到胃出血，熬到头发一把一把掉，才终于在二十六岁那年付了首付。，那不是她的房。“林家出了个有本事的女儿，应该帮衬弟弟”。
是“女孩子迟早嫁出去，房子写谁名都一样”。
是“你一个人住那么大房，浪费”。
浪费？
林若溪眼皮沉得快睁不开，却在心里冷笑。
她吃十块钱盒饭的时候，没人觉得浪费。
她凌晨三点改方案的时候，没人觉得她辛苦。
她胃疼到蹲在路边吐酸水的时候，没人问她一句要不要去医院。
现在她快死了，他们终于来了。
不是来送她。
是来分她。
病床被推进抢救室前，她透过半开的门缝，看见母亲站在走廊尽头，眼眶发红，手里却紧紧攥着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
上面是她弟弟林子豪发来的消息。
姐那套房能不能先过给我？我女朋友家说没房不结婚。
林若溪忽然觉得荒唐。
她这辈子，像一头被蒙住眼睛的驴。
家里说困难，她给钱。
弟弟说创业，她贷款。
男朋友说需要支持，她掏心掏肺。
闺蜜说她只有她了，她一次次替她收拾烂摊子。
领导说她能者多劳，她硬扛。
所有人都在她身上取暖。
可没人问过她，冷不冷。
抢救室的灯亮起来。
医生的声音渐渐远去。
林若溪的意识一点一点沉下去。
临死前，她听见有人哭。
那声音不是母亲，不是弟弟，也不是她曾经爱了五年的男人。
是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
那人好像一路跑来的，喘得厉害。
“林若溪！”
“你醒醒！”
“你不是说……你最讨厌输吗？”
林若溪想睁眼看看是谁。
可她做不到。
她只感觉有一只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很用力，像是想把她从死亡里拽回来。
那人声音发颤。
“林若溪，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后面的话，她没听清。
世界彻底黑了。
……
“林若溪！”
啪！
一本书重重砸在桌上。
林若溪猛地睁开眼。
她第一反应是：地府现在办公效率挺高，还安排班主任审判？
眼前不是医院抢救室，也不是阴森森的奈何桥。
而是一间明亮得有些刺眼的教室。
头顶老旧的风扇吱呀吱呀转着，窗外阳光热烈，操场上传来男生打球的喊声。
黑板上写着一行粉笔字：
毕业实习动员会。
***，辅导员刘梅正皱眉看着她。
“林若溪，你睡够没有？全班就你最特殊是不是？”
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林若溪僵在座位上。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白皙，纤细，没有常年敲键盘磨出的薄茧，也没有被生活压得发僵的关节。
她又猛地摸向口袋，摸出一部旧手机。
屏幕亮起。
时间显示：
2019年6月18日。
林若溪呼吸猛地一滞。
二十岁。
她回到了二十岁。
回到了大学毕业实习前夕。
也是她人生彻底走偏的开始。
这一年，她会因为家里一句“你弟弟要读培训班”，放弃去大公司的实习机会，选择一份离家近但工资低的小公司。
这一年，她会认识那个叫周明远的男人。
他温柔、体贴、会说话，会在她加班时送一杯热奶茶，会在她委屈时说“我懂你”。
然后一步一步骗走她的钱，骗走她的信任，最后踩着她升职加薪，转身和老板女儿订婚。
这一年，她还会把自己的毕业设计方案交给闺蜜苏曼看。
苏曼一边说“若溪，你真厉害”，一边偷偷把核心创意改名换姓投给了比赛。
后来苏曼拿了一等奖，进入大厂。
而她因为被质疑抄袭，差点毕不了业。
也是这一年，她开始学会忍。
忍家里重男轻女，忍职场不公，忍恋人背叛，忍朋友利用。
忍到二十七岁。
忍到死在医院里。
林若溪攥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白。
***的刘梅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林若溪，我刚才讲的你听见没有？”
林若溪抬头。
时隔七年，她再次看见年轻时的辅导员。
刘梅人不坏，但特别信奉一句话：女孩子稳定最重要。
前世，就是她苦口婆心劝林若溪别去外地大公司实习。
“你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干什么？家里条件一般，更应该踏实一点。离家近，有事父母还能照应你。”
林若溪那时候太傻，真信了。
后来她才明白，所谓“照应”，大多数时候不是家里照应她。
是她照应家里。
她站起来，声音还有些哑。
“听见了。”
刘梅冷着脸问：“那你说说，你的实习意向到底怎么定？家里不是说给你找了本地的单位吗？”
全班同学都看了过来。
有人小声议论。
“就是那个新城广告吧？听说工资才三千。”
“她成绩不是挺好吗？干吗去那种小公司？”
“还能为什么，家里安排呗。”
坐在林若溪前排的苏曼回过头，冲她露出关切的笑。
“若溪，刘老师也是为你好。女孩子嘛，稳定最重要，别太辛苦。”
林若溪看着苏曼那张熟悉的脸，差点笑出声。
多么亲切啊。
这张脸前世也这么温柔。
温柔地偷她方案，温柔地抢她机会，温柔地在她被全班质疑时掉眼泪。
“若溪，我真的不知道你的方案和我的这么像。”
当时林若溪百口莫辩。
现在再看苏曼这副无辜样，她只想感叹一句：
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番茄欠你一个反派标签。
林若溪弯了弯唇。
“谢谢你关心，不过我不去新城广告。”
教室里瞬间安静。
刘梅愣了一下。
苏曼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你说什么？”
林若溪站直身体，一字一句道：“我已经决定了，参加盛华集团的实习面试。”
这话一出，班里直接炸了。
“盛华？她疯了吧？”
“那个全国五百强的盛华？”
“听说一个岗位几千个人抢，她能进？”
“她不是要留本地吗？”
刘梅眉头皱得更紧。
“林若溪，盛华的实习在京海市，离你家很远。而且竞争很激烈，不是你想去就能去。做人要脚踏实地，不能眼高手低。”
前世的林若溪听到这种话，会低头，会脸红，会自我怀疑。
可现在，她只是平静地笑了笑。
“刘老师，脚踏实地不是让我主动钻进泥里。”
全班一静。
刘梅脸色变了。
林若溪继续说：“我成绩专业前三，拿过两次奖学金，做过三个项目，有资格投盛华。如果连试都不试就说自己不行，那不叫踏实，叫提前认输。”
后排有人“哇”了一声。
“林若溪今天怎么这么刚？”
“她是不是睡醒后打通任督二脉了？”
林若溪听见了，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不是打通任督二脉。
是死过一次，脑子里的水被火化干净了。
刘梅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道：“那你家里同意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
前世的林若溪最怕的就是这个。
她怕母亲失望，怕父亲沉默，怕弟弟抱怨，怕亲戚说她不孝。
她总觉得自己是姐姐，就该懂事。
可懂事的结果是什么？
是她死在医院，亲戚们分她的房。
林若溪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正好弹出母亲发来的微信。
若溪，你弟培训班费用要交了，八千块。你实习的事别折腾了，就去你舅介绍的单位，离家近，也方便帮家里。
熟悉的话，熟悉的窒息感。
林若溪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然后她当着全班的面，直接回复：
妈，我没钱。弟弟成年了，他想培训可以自己打工。我的实习我自己决定，不麻烦舅舅。
发送。
干脆利落。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没有“我尽量”。
发完那一刻，林若溪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不是天塌了。
是压在她身上七年的那座山，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三秒后，母亲电话打了过来。
铃声在安静的教室里响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看向她。
苏曼连忙小声说：“若溪，你快接吧，别让阿姨着急。”
林若溪看她一眼。
“你这么孝顺，要不你替我接？”
苏曼表情一僵。
后排传来几声憋笑。
林若溪按掉电话，直接关机。
刘梅瞪大眼睛：“林若溪，你这是什么态度？”
“成年人处理问题的态度。”
林若溪把手机放回口袋，“刘老师，我尊重您的建议，但我不会把别人的人生安排，当成自己的命运。”
这句话说完，教室里彻底没人说话了。
有那么一瞬间，林若溪觉得自己不是站在教室里。
而是站在前世那个抢救室门口。
站在那个狼狈、疲惫、被压榨到一无所有的自己面前。
她想告诉那个林若溪：
你看。
这一次，我们不跪了。
下课铃响起。
刘梅脸色难看地收拾资料，丢下一句：“林若溪，你下课来我办公室。”
教室里的同学纷纷散开。
有人偷偷看她，有人小声议论，还有人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牛啊林姐，刚才那句脚踏实地不是钻泥里，我想拿去发朋友圈。”
林若溪笑了笑：“记得署名，侵权收费。”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笑喷。
“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幽默？”
林若溪背起包，淡淡道：“可能是睡醒了。”
她刚走出教室，苏曼就追了上来。
“若溪，你等等。”
林若溪停下脚步。
苏曼跑到她面前，脸上写满担心。
“你刚才太冲动了。阿姨也是为你好，你这样会让家里很伤心的。”
林若溪看着她，忽然问：“苏曼，你觉得我应该去新城广告？”
苏曼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异样，随即温柔点头。
“我只是觉得适合你。盛华竞争太大了，万一失败，你会很受打击。而且你家里确实需要你。”
“是吗？”
林若溪轻轻笑了。
前世苏曼也是这么说的。
然后转头自己投了盛华。
还拿着林若溪修改过的简历模板，成功进了面试。
林若溪当时还傻乎乎替她高兴。
现在想想，她简直想穿越回去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当然，现在已经不用穿越了。
她已经回来了。
林若溪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在苏曼面前晃了晃。
“正好，我的盛华申请材料已经准备好了。”
苏曼眼睛一亮，几乎下意识问：“可以给我看看吗？我帮你把把关。”
林若溪差点笑出声。
看看。
狐狸尾巴连藏都懒得藏。
她把文件递过去。
苏曼刚要接，林若溪手腕一转，又收了回来。
“不过我忽然想起来，我这个人有个毛病。”
苏曼一怔：“什么？”
林若溪笑眯眯地说：“我的东西，不喜欢给手太长的人碰。”
苏曼脸上的笑彻底僵住。
走廊尽头，阳光照进来。
林若溪转身离开。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很多事情都会改变。
前世的命运线，已经被她亲手撕开了第一个口子。
可她没想到的是，刚走到楼梯口，她就看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在那里。
白衬衫，黑色背包，眉眼清冷。
男生靠着墙，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像是等了很久。
林若溪脚步猛地停住。
是他。
前世在她临死前，冲进医院喊她名字的那个人。
陆景川抬眼看向她，声音淡淡的。
“林若溪。”
“你刚才说，要投盛华？”
他顿了顿，把手里的资料递给她。
“那你可能需要这个。”
是“女孩子迟早嫁出去，房子写谁名都一样”。
是“你一个人住那么大房，浪费”。
浪费？
林若溪眼皮沉得快睁不开，却在心里冷笑。
她吃十块钱盒饭的时候，没人觉得浪费。
她凌晨三点改方案的时候，没人觉得她辛苦。
她胃疼到蹲在路边吐酸水的时候，没人问她一句要不要去医院。
现在她快死了，他们终于来了。
不是来送她。
是来分她。
病床被推进抢救室前，她透过半开的门缝，看见母亲站在走廊尽头，眼眶发红，手里却紧紧攥着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
上面是她弟弟林子豪发来的消息。
姐那套房能不能先过给我？我女朋友家说没房不结婚。
林若溪忽然觉得荒唐。
她这辈子，像一头被蒙住眼睛的驴。
家里说困难，她给钱。
弟弟说创业，她贷款。
男朋友说需要支持，她掏心掏肺。
闺蜜说她只有她了，她一次次替她收拾烂摊子。
领导说她能者多劳，她硬扛。
所有人都在她身上取暖。
可没人问过她，冷不冷。
抢救室的灯亮起来。
医生的声音渐渐远去。
林若溪的意识一点一点沉下去。
临死前，她听见有人哭。
那声音不是母亲，不是弟弟，也不是她曾经爱了五年的男人。
是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
那人好像一路跑来的，喘得厉害。
“林若溪！”
“你醒醒！”
“你不是说……你最讨厌输吗？”
林若溪想睁眼看看是谁。
可她做不到。
她只感觉有一只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很用力，像是想把她从死亡里拽回来。
那人声音发颤。
“林若溪，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后面的话，她没听清。
世界彻底黑了。
……
“林若溪！”
啪！
一本书重重砸在桌上。
林若溪猛地睁开眼。
她第一反应是：地府现在办公效率挺高，还安排班主任审判？
眼前不是医院抢救室，也不是阴森森的奈何桥。
而是一间明亮得有些刺眼的教室。
头顶老旧的风扇吱呀吱呀转着，窗外阳光热烈，操场上传来男生打球的喊声。
黑板上写着一行粉笔字：
毕业实习动员会。
***，辅导员刘梅正皱眉看着她。
“林若溪，你睡够没有？全班就你最特殊是不是？”
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林若溪僵在座位上。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白皙，纤细，没有常年敲键盘磨出的薄茧，也没有被生活压得发僵的关节。
她又猛地摸向口袋，摸出一部旧手机。
屏幕亮起。
时间显示：
2019年6月18日。
林若溪呼吸猛地一滞。
二十岁。
她回到了二十岁。
回到了大学毕业实习前夕。
也是她人生彻底走偏的开始。
这一年，她会因为家里一句“你弟弟要读培训班”，放弃去大公司的实习机会，选择一份离家近但工资低的小公司。
这一年，她会认识那个叫周明远的男人。
他温柔、体贴、会说话，会在她加班时送一杯热奶茶，会在她委屈时说“我懂你”。
然后一步一步骗走她的钱，骗走她的信任，最后踩着她升职加薪，转身和老板女儿订婚。
这一年，她还会把自己的毕业设计方案交给闺蜜苏曼看。
苏曼一边说“若溪，你真厉害”，一边偷偷把核心创意改名换姓投给了比赛。
后来苏曼拿了一等奖，进入大厂。
而她因为被质疑抄袭，差点毕不了业。
也是这一年，她开始学会忍。
忍家里重男轻女，忍职场不公，忍恋人背叛，忍朋友利用。
忍到二十七岁。
忍到死在医院里。
林若溪攥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白。
***的刘梅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林若溪，我刚才讲的你听见没有？”
林若溪抬头。
时隔七年，她再次看见年轻时的辅导员。
刘梅人不坏，但特别信奉一句话：女孩子稳定最重要。
前世，就是她苦口婆心劝林若溪别去外地大公司实习。
“你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干什么？家里条件一般，更应该踏实一点。离家近，有事父母还能照应你。”
林若溪那时候太傻，真信了。
后来她才明白，所谓“照应”，大多数时候不是家里照应她。
是她照应家里。
她站起来，声音还有些哑。
“听见了。”
刘梅冷着脸问：“那你说说，你的实习意向到底怎么定？家里不是说给你找了本地的单位吗？”
全班同学都看了过来。
有人小声议论。
“就是那个新城广告吧？听说工资才三千。”
“她成绩不是挺好吗？干吗去那种小公司？”
“还能为什么，家里安排呗。”
坐在林若溪前排的苏曼回过头，冲她露出关切的笑。
“若溪，刘老师也是为你好。女孩子嘛，稳定最重要，别太辛苦。”
林若溪看着苏曼那张熟悉的脸，差点笑出声。
多么亲切啊。
这张脸前世也这么温柔。
温柔地偷她方案，温柔地抢她机会，温柔地在她被全班质疑时掉眼泪。
“若溪，我真的不知道你的方案和我的这么像。”
当时林若溪百口莫辩。
现在再看苏曼这副无辜样，她只想感叹一句：
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番茄欠你一个反派标签。
林若溪弯了弯唇。
“谢谢你关心，不过我不去新城广告。”
教室里瞬间安静。
刘梅愣了一下。
苏曼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你说什么？”
林若溪站直身体，一字一句道：“我已经决定了，参加盛华集团的实习面试。”
这话一出，班里直接炸了。
“盛华？她疯了吧？”
“那个全国五百强的盛华？”
“听说一个岗位几千个人抢，她能进？”
“她不是要留本地吗？”
刘梅眉头皱得更紧。
“林若溪，盛华的实习在京海市，离你家很远。而且竞争很激烈，不是你想去就能去。做人要脚踏实地，不能眼高手低。”
前世的林若溪听到这种话，会低头，会脸红，会自我怀疑。
可现在，她只是平静地笑了笑。
“刘老师，脚踏实地不是让我主动钻进泥里。”
全班一静。
刘梅脸色变了。
林若溪继续说：“我成绩专业前三，拿过两次奖学金，做过三个项目，有资格投盛华。如果连试都不试就说自己不行，那不叫踏实，叫提前认输。”
后排有人“哇”了一声。
“林若溪今天怎么这么刚？”
“她是不是睡醒后打通任督二脉了？”
林若溪听见了，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不是打通任督二脉。
是死过一次，脑子里的水被火化干净了。
刘梅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道：“那你家里同意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
前世的林若溪最怕的就是这个。
她怕母亲失望，怕父亲沉默，怕弟弟抱怨，怕亲戚说她不孝。
她总觉得自己是姐姐，就该懂事。
可懂事的结果是什么？
是她死在医院，亲戚们分她的房。
林若溪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正好弹出母亲发来的微信。
若溪，你弟培训班费用要交了，八千块。你实习的事别折腾了，就去你舅介绍的单位，离家近，也方便帮家里。
熟悉的话，熟悉的窒息感。
林若溪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然后她当着全班的面，直接回复：
妈，我没钱。弟弟成年了，他想培训可以自己打工。我的实习我自己决定，不麻烦舅舅。
发送。
干脆利落。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没有“我尽量”。
发完那一刻，林若溪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不是天塌了。
是压在她身上七年的那座山，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三秒后，母亲电话打了过来。
铃声在安静的教室里响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看向她。
苏曼连忙小声说：“若溪，你快接吧，别让阿姨着急。”
林若溪看她一眼。
“你这么孝顺，要不你替我接？”
苏曼表情一僵。
后排传来几声憋笑。
林若溪按掉电话，直接关机。
刘梅瞪大眼睛：“林若溪，你这是什么态度？”
“成年人处理问题的态度。”
林若溪把手机放回口袋，“刘老师，我尊重您的建议，但我不会把别人的人生安排，当成自己的命运。”
这句话说完，教室里彻底没人说话了。
有那么一瞬间，林若溪觉得自己不是站在教室里。
而是站在前世那个抢救室门口。
站在那个狼狈、疲惫、被压榨到一无所有的自己面前。
她想告诉那个林若溪：
你看。
这一次，我们不跪了。
下课铃响起。
刘梅脸色难看地收拾资料，丢下一句：“林若溪，你下课来我办公室。”
教室里的同学纷纷散开。
有人偷偷看她，有人小声议论，还有人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牛啊林姐，刚才那句脚踏实地不是钻泥里，我想拿去发朋友圈。”
林若溪笑了笑：“记得署名，侵权收费。”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笑喷。
“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幽默？”
林若溪背起包，淡淡道：“可能是睡醒了。”
她刚走出教室，苏曼就追了上来。
“若溪，你等等。”
林若溪停下脚步。
苏曼跑到她面前，脸上写满担心。
“你刚才太冲动了。阿姨也是为你好，你这样会让家里很伤心的。”
林若溪看着她，忽然问：“苏曼，你觉得我应该去新城广告？”
苏曼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异样，随即温柔点头。
“我只是觉得适合你。盛华竞争太大了，万一失败，你会很受打击。而且你家里确实需要你。”
“是吗？”
林若溪轻轻笑了。
前世苏曼也是这么说的。
然后转头自己投了盛华。
还拿着林若溪修改过的简历模板，成功进了面试。
林若溪当时还傻乎乎替她高兴。
现在想想，她简直想穿越回去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当然，现在已经不用穿越了。
她已经回来了。
林若溪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在苏曼面前晃了晃。
“正好，我的盛华申请材料已经准备好了。”
苏曼眼睛一亮，几乎下意识问：“可以给我看看吗？我帮你把把关。”
林若溪差点笑出声。
看看。
狐狸尾巴连藏都懒得藏。
她把文件递过去。
苏曼刚要接，林若溪手腕一转，又收了回来。
“不过我忽然想起来，我这个人有个毛病。”
苏曼一怔：“什么？”
林若溪笑眯眯地说：“我的东西，不喜欢给手太长的人碰。”
苏曼脸上的笑彻底僵住。
走廊尽头，阳光照进来。
林若溪转身离开。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很多事情都会改变。
前世的命运线，已经被她亲手撕开了第一个口子。
可她没想到的是，刚走到楼梯口，她就看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在那里。
白衬衫，黑色背包，眉眼清冷。
男生靠着墙，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像是等了很久。
林若溪脚步猛地停住。
是他。
前世在她临死前，冲进医院喊她名字的那个人。
陆景川抬眼看向她，声音淡淡的。
“林若溪。”
“你刚才说，要投盛华？”
他顿了顿，把手里的资料递给她。
“那你可能需要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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