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汤端上桌。两碗。他的碗和我的碗。我低头喝了一口。虫草花很新鲜，排骨炖得很烂。确实好喝。他做饭一直很好吃。前世我以为这是爱。今世我知道，这是他唯一的优点。也是他最便宜的**。
“今天公司怎么样？”他问。
“还行。”我说。“在整理档案室。”
他夹菜的手停了一瞬。不到一秒。
“档案室？那些旧文件有什么好整理的。”
我喝了一口汤。“随便看看。”
他没再追问。
吃完饭。他洗碗。我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群里有人在讨论下周的董事会。有人提议引入战略投资。三个候选投资方。名字很眼熟。
顾调查员报告第一页上的那三家。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
他洗完碗走出来，擦着手，在我身边坐下。手臂自然地搭在我肩上。电视开着，播的是他爱看的财经节目。主持人说着一家上市公司被**的新闻。
他说：“那个人运气不好。娶了个不懂事的**。”
我没说话。
他的手指在我肩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我前世觉得安心的小动作。今世我数了一下，一共敲了七下。然后停了。
“宝贝。”他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找个更专业的人来帮你管公司？”
电视里，主持人在分析**方案。声音忽大忽小，像隔着水。
我看着屏幕。没看他。
“比如谁？”
“比如专业的投资团队。”他说。“你只要每年拿分红，不用操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乱七八糟的事？”我转过头看着他。
他笑着揉了一下我的头发。“就是那些报表啊会议啊，太累了。我心疼你。”
前世这句话融化了我的每一次犹豫。
今世我听见顾调查员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页那个日期。父亲去世前三天。他和导师在**门口握手。
我往他肩上靠了一下。
“我想想。”我说。
他手指又敲了两下。
然后停了。
HR总监的秘密
董事会在一周之后。
这一周里，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顾调查员的报告复印了三份。一份留在保险柜。一份存在老周那里。第三份装在密封袋里，寄到了一个我自己也取不回来的地址：父亲墓地的管理处。***姓秦，是我父亲从小的朋友。他说“行”。没说第二句话。
第二件。我找到了那个前财务经理。
她没有离职。是被开除的。开除理由是“泄露公司机密”。但顾调查员给我的附件里有一份当时的内部调查记录，里面写得很清楚：她发现了一笔异常关联交易，上报给了HR总监。第二天HR总监给了她一封警告信。第三天性骚扰举报出现在系统里。举报人是HR总监自己。举报对象是她。
她说：“我没有性骚扰他。”
我说：“我知道。”
她看着我。眼睛是那种哭过太多次的干涩。
“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想请你回来。”
她没说话。
“不是现在。是等我把他的东西搬空之后。把那些他污染过的、扭曲过的、用来做武器的东西全部清走之后。”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黑色的，外壳磨得发白。
“这是当年的审计底稿。”她说。“他**公司服务器上的。我没删。”
我接过U盘。
“有人威胁过你吗？”
“有。”
“谁？”
“陈总监。我的顶头上司。那个性骚扰自己下属的人。”
我把U盘攥在手心里。外壳上还有她的体温。
第三件事。
我联系了父亲的商业伙伴。一个一个。
第一个人说：“小沈，你现在接手太早了。”我说：“谢谢您当年的照顾。”挂了。然后收到一条短信：下次不要用公司电话打。
第二个人说：“你老公找我谈过了。”我说：“他谈了什么？”对方沉默。然后说：“他说你在接受心理治疗。”我说：“我没有。”对方又沉默了。然后说：“保重。”
第三个人姓孟。父亲叫他“老孟”。我叫他孟叔叔。
他没有接电话。
但是第二天，他的助理给我发了一份文件。文件名：